新的一天,也是阳历的新年。
75年在不知不觉中就来临了。
这个时代没有跨年一说,也就是大喇叭上,今天村书记王桂富安排人读了一篇报纸,简单几句庆祝元旦、好好生产,就算是过了节。
刘明哲一大早就套了队里的马车,亲自握着缰绳赶车,带着冯东慧和童沫往公社镇上走。
冻土路面硬邦邦的,马车轱辘碾过去“咯噔咯噔”响,北风一吹,脸跟刀子刮似的。
镇子上也一样没有什么元旦气氛,不过今儿镇子上的人倒也不少。
各村来买东西的社员、公社干部、卫生院的护士、学校的老师,三三两两,都裹着厚棉袄、棉帽子,脚步匆匆,没人在外面久待。
“我们先四处转转,然后就供销社买点日常所需。”刘明哲勒住马,看着两女说道。
童沫和冯东慧听了刘明哲所说,都乖乖点头应声下来。
刘明哲把马车拴在公社墙根的木桩上,在这里倒是不担心马车会丢,因为这里也是有门卫的,三人之后就顺着主街慢慢走。
公社门口贴着两条红纸标语,风一吹哗哗响,算是全镇唯一一点新年的样子。
墙根下几个老头仰着头看通知、表扬稿,小声念叨着。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邮政所。
绿漆大门,小小的窗口,门口立着一个墨绿色的邮筒,在整条灰扑扑的街上格外显眼。
此刻正有个知青趴在窗台上寄信,手里攥着信封、邮票,嘴里跟里面的办事员小声说着什么。
童沫看着那邮筒,眼神轻轻软了一下,想家的情绪又冒了上来。
可惜的是,眼下她们姐妹的情况和蒋雨欣也是所差无几,所以根本没什么信可写的。
刘明哲站在原地,抬手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这封信,他昨天就写好了,今儿也是主要来寄信的。
上回写信回家,说他和蒋雨欣结了婚,家里得知雨欣成分不好,当场就翻了脸,回信里满是不乐意、不承认,之后便断了往来,再也没回过信。
这段时间,他没再主动写,可自从两个儿子出生,他当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些事,该有个交代。
不管家里认不认雨欣,这两个孩子,是刘家的根,他必须告知家里。
其实也是因为有了儿子,刘明哲算是对于这个时代有了归属...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把信寄了。”刘明哲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说道。
“好。”
冯东慧点点头,顺带着把自己给加家里的信也递给了刘明哲。
刘明哲转身撩开门帘走进邮政所。
屋里不大,一股油墨、纸张和胶水的味道,靠窗的桌子上摆着墨水、蘸水笔,还有几摞统一的方格信纸,来往寄信的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他径直走到窗口,把信封递了过去,又掏出邮票:“同志,寄信,贴邮票。”
邮政员接过信封,看了眼地址,又指了指邮票位置,刘明哲接过,小心翼翼地把邮票贴在信封右上角,用指尖按实。
这封信,装着他当爹的担当,也装着他对这个原生家庭最后的期许,不是讨好,只是告知。
同时,他也是将冯东慧的信一起给邮寄了。
“啪”的一声,邮政员盖上油戳,随手把信扔进身后的信筐里,声音平淡:“好了,大概半个月能到。”
“谢谢。”刘明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