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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车队在一处预定的驿馆前缓缓停下,准备在此歇息。
驿馆颇为简陋,显然也在战火中受到了波及,尚未完全恢复。
院墙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门廊下的灯笼也只挂了一盏,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弟子先跳下马车,小心翼翼地搀扶郑国下车,他们身后一大群家眷也跟着入住驿馆。
郑国的脚踩在积雪融化后又重新结冰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老师,小心脚下。”
此时,另一名弟子轻声提醒道。
一边从马车后厢取出简单的行李。
郑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驿馆周围的环境。
几株老树立在院中,枝桠上挂着冰凌,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远处,炊烟从几户农家升起,袅袅地融入暮色之中,为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由于郑国自己想静一静,所以让人给他单独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他的夫人和子女都在另一处歇息。
单独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至少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他屏退了弟子,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残阳,久久无言。
郑国的思绪飘得很远。
房间内渐渐暗了下来,郑国没有点灯,他享受这份黑暗带来的片刻宁静。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郑国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弟子应该不会打扰他。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郑先生,故人来访。”
郑国心中一动,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门前,缓缓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张开地。
这位韩国的丞相此刻换了一身朴素的便服,不再是朝堂上那身华丽的官袍,但眉宇间的凝重之色却比往日更甚。
他的发髻上沾了些许夜露,显然是匆匆赶来。
“相邦......”
郑国略显惊讶地低语。
张开地迅速闪身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动作轻捷而谨慎。
他对着郑国深深一揖,说道:
“郑先生,在下代韩国朝堂,为先生送行。”
张开地直起身,继续说道:
“白日街市之上,人多眼杂,且先生此去乃是为了'疲秦',所以吾等无法亲自相送,还望先生海涵。”
郑国默默点头,示意张开地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先生入秦之事,吾心中万分愧疚,然国事艰难,不得不行此无奈之举。”
张开地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先生乃国士,肩负社稷存亡之重担,韩国上下,绝不会忘记先生的牺牲与付出!”
郑国看着对方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的诚恳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张开地这位韩国的丞相,忠直有余,却魄力不足。
他的感激和愧疚,或许是真心的,但在韩王和秦国的双重压力下,这份真心又能有多少力量呢?
这一切,都让郑国对此次使命的前景充满了忧虑。
“丞相厚意,郑国心领。”
郑国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国既已应下此事,自当尽力而为。
只是......'疲秦'之策,成功与否,实难预料。
秦人非愚钝之辈,秦王嬴羽登基,却能迅速稳定局势,一举铲除吕不韦、楚系乃至......嬴政,其手段心机,深不可测。
尉缭、李斯等皆乃当世奇才,想要瞒过他们,难如登天。”
张开地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暴露了他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
“吾亦知此事艰难,近乎九死一生。
然则,这是我韩国目前唯一能延缓秦兵锋的办法了。无论成败,先生之功,韩国铭记。”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此乃吾一点心意,并非财帛,乃是一枚'固元丹',于修行略有裨益。
先生奔波,前路艰险,望先生保重身体。”
郑国看着那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莹光的丹药,摇了摇头。
“丞相的好意,郑国心领。但此物,我不能收。
我此行入秦,一切行为皆在他人注视之下,身外之物,越少越好。
况且,若需依靠外物才能维持心境,那我郑国也未免太过不堪了。”
张开地见状,也不再坚持,默默收回锦盒,脸上敬佩与惋惜之色更浓。
“先生高义。”
他再次躬身一礼,说道:
“既如此,在下不便久留,以免惹人怀疑。
先生,保重!望......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先生荣归故里!”
荣归故里?
郑国心中苦笑,只怕那时,自己已是千古骂名缠身,或者早已身首异处。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起身,送张开地至门前。
张开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郑国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轻轻打开房门,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的走廊,然后迅速融入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郑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
送走秘密前来的张开地后,郑国重新坐回窗前那张木椅,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