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深水埗。
这里不比中环宽敞干净,也没有尖沙咀的洋气。
窄巷子里常年散发着一股阴沟味儿,混杂着鱼丸档的咖喱香。
一家挂着“强记茶档”招牌,里头却乌烟瘴气的小赌档。
牌九撞击桌面的声音脆响,光膀子的烂仔踩在板凳上嘶吼,输红了眼的苦力把仅剩的铜板往桌上拍,骂娘声此起彼伏。
后庭有个小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嘈杂,但隔不住里面的火药味。
“冚家铲!你还有脸叫?”
麻子丙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皮,“那是女人!一个娘么儿!你胖头好歹也是和合图扎了职的红棍,让个娘么儿拿把切菜刀给收拾了?这事儿要是给道上传一遍,你以后别拿刀了,拿绣花针算球。”
胖头坐在对面,那模样属实有点惨。
右边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着像个刚出锅的大粽子,左手还要费劲地去够茶杯。
那天在糖水铺,叶宁那一刀扎得是真狠,直接透了骨缝,到现在稍微一动还钻心地疼。
“麻子丙,你少在那说风凉话!”
胖头把茶杯重重一墩,“你他妈昨晚讨着好了?那帮人有多狠,你自己心里没数?”
“几十号人围着,让人家三个就把场子镇住了,你当时不也跟孙子似的跑了?”
听到这,麻子丙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那点幸灾乐祸也没了。
他摸了摸还有点肿的脸颊,那是昨天被那个过江龙当众抽的。
“我知道他们有料......”
麻子丙把瓜子扔回盘子里,声音阴了下来,“这帮人身上带着血气,不是那种街头随便抡把刀吓唬人的古惑仔。”
“废话!”
胖头骂骂咧咧,“那女人手下全是杀招!两刀废两个啊!那是女人?你见过这样的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怂......
出来混,面子大过天。
地盘丢了还能抢回来,面子丢了,队伍就散了。
现在整个九龙城寨都在看笑话,潮州帮那些木头疙瘩这两天走路都带风,看着就让人来气。
“得想个办法喔。”
麻子丙压低声音,那双绿豆眼滴溜溜转,“硬碰硬,除非咱们去总堂搬救兵啊。可这事儿往总堂一说,咱俩都别混了。”
“那咋办?忍了?”
胖头不甘心。
“忍个吊。”
麻子丙凑近了点,“你知不知道这帮人的底细?”
胖头一愣,“不是都传开了吗?上海来的通缉犯啊?”
“是逃犯,但不是一般的逃犯。”
麻子丙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剪报,“这是我托人在内地搞的消息。这帮人在上海滩,把日本人老窝给扫了!那个领头的叫陆寅,脑袋上顶着国民政府一百万大洋的悬赏!”
“一百万?!”
胖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喔丢!那咱们要是......”
“想屁吃呢!”
麻子丙白了他一眼,“那种狠人你能抓得住?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是反日的,日本人肯定也得搞他们啊?咱们在城寨搞不定,可以借刀杀人啊......”
说着,麻子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找日本驻港使馆。透个风过去,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日......”
“停!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