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脸色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麻子丙，你疯了？咱们虽然是烂仔，干的是下三滥的买卖，抽大烟开赌档。可干不过别人那是咱自己没本事。可勾结日本人？”

“和字头的祖训摆在那，你他妈想跟联字头的学当汉奸啊？”

胖头虽然浑，但在这事儿上居然还有几分江湖人的底线，“这事儿要是让坐馆知道了，不用那个姓陆的动手，我家法就得先挨一遍。”

麻子丙被噎了一下，撇撇嘴，“行行行，你清高，你有骨气，那你自己说怎么办？”

“场子是肯定要找回来的，不然咱们也别在九龙城寨混了。硬的不行.....”

胖头咬着牙，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帮人也不是铁打的。咱们人多啊，大不了.....大不了老子打闷棍！我就不信他们能二十四小时都抱团！”

……

九龙城寨，东门。

陆寅带着一帮潮州佬，光着膀子干了一上午，总算是把铺子里以前的垃圾都清出去了。

地面用清水冲了三遍，那种陈年的霉味儿才淡了些。

“幺哥，阿公让我给你送报纸。”

徐家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前两天的内地报纸。

这一次这小子的态度那是大变样。

之前接船的时候，他虽然客气，但那是看在洪门致公堂的面子上，眼角眉梢里多少带着点“城里人看乡下佬”的优越感。

觉得这帮人就是来避难的，是麻烦。

可经过这两天的事儿，徐家辉算是服了。

那种把黑帮火拼当过家家的淡定，那种谈笑间就把地头蛇踩在脚底下的霸气，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龙游浅水也是龙，不是泥鳅能比的。

陆寅接过报纸，也没避讳，直接摊开在刚擦干净的一张破八仙桌上。

汪亚樵，洪九东，梁焕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头版头条，几个黑体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淞沪停战协定签字。

报纸上的内容并不长，字字句句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人心口。

双方承诺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华夏军队即刻撤出上海，苏州一带，不得在上海以及周边驻军。

日军撤回公共租界东区，北区，但日军以“保护侨民”为由，其军队可暂驻扎于吴淞，闸北，等四个战术要地。

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自此沦为了一座“不设防城市”。

“操他妈的！”

汪亚樵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原本就不结实的八仙桌发出“咔嚓”一声惨叫，桌面裂开一道缝。

“这他妈算什么？”

汪亚樵眼珠子通红，“前面死了那么多人，十九路军，第五路军拼光了多少兄弟？咱们在虹口把命都豁出去了！结果呢？不仅没把鬼子赶走，还要让出地盘给他们驻军？”

他转身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扫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南京那帮狗日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这种丧权辱国的字也敢签？谈到最后，枕头边放颗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算什么？笑话吗？”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叶宁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块抹布，一言不发。

洪九东也不嬉皮笑脸了，蹲在地上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梁焕闭着眼，靠在墙角像睡着了，但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气得。

憋屈。

真的憋屈。

就像是你拼了命把强盗打趴下了，结果自家的管家跑出来，不仅给强盗赔礼道歉，还把大门钥匙给了强盗，说为了“家庭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