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陆寅把报纸折起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
“第一天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
陆寅拿起一块抹布,继续擦拭着桌上的灰尘,“从他们下令撤退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有什么好气的?气坏了身子,谁替咱们报仇?”
“幺哥,你就不憋屈?”
陶定春瞪着眼。
“憋屈有个屁用。”
陆寅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咱们现在是什么?逃犯!是一群无家可归的野狗。南京不要咱们,日本人要杀咱们。”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想把这口气出了,光靠吼没用。”
“咱们得活下去,还得活得比谁都好。在这香江边扎下根,攒够钱,拉起队伍。”
“等哪天日本人全面打过来,咱们再杀回去,到时候咱们有自己的队伍,那帮软骨头还敢逼逼赖赖咱他妈的一块儿收拾!”
陆寅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了一地,“都别丧着个脸了。日子还得过,茶馆还得开。辉仔,这附近哪有卖家具的?咱们这铺子还得添置不少东西,总不能让客人站着喝茶吧?”
徐家辉连忙点头,“有有有,出了寨子往南走两条街,有个旧货市场,那边东西全,还便宜。”
“走吧。”
陆寅招呼了一声,“都出去转转,顺便认认路。别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李书文慢慢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领口洗的老大的白汗衫,脚上一双千层底,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废料堆里捡出来的木头疙瘩。
老爷子个头不高,背有点微驼,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老头,任谁都想不到这位是在北方武林威名赫赫的“神枪”。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逛不动了。”
李书文拿着一把用了几十年的刻刀,在那块木头上比划着,“你们去买东西,我就留在这看家。我看这料子不错,顺便雕个玩意儿......”
陆寅看了李书文一眼,笑了笑。
他知道老爷子喜静,不喜欢那种闹哄哄的市场。
“行,那老爷子您受累,看着点铺子。我们买完东西去斩点烧腊,晚上回来大家喝两盅。”
“去吧去吧。”
李书文挥了挥手,头都没抬,专注看着手里的木头,刨花在他脚边慢慢堆积。
陆寅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寨子。
这一走,原本还算热闹的铺子瞬间冷清了下来。
只剩下那个瘦小的老人,坐在一张有些摇晃的板凳上,手里拿着刻刀,一下一下地推着木料。
“沙.....沙......”
木屑纷飞......
……
半小时后,深水埗的那家小赌档。
“老大!老大!”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包厢,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麻将桌上。
“叫魂呢!”
胖头正烦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小弟喘着粗气,一脸兴奋,像捡到了金元宝,“机会!机会!我刚从城寨那边探风,那帮过江龙出去了!”
“出去了?”
胖头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起来,却忘了肩膀上有伤,疼得一哆嗦,“都出去了?”
“真的!我看真真的!”
小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他们一共九个人,除了那个老头,全都出寨子了!好像是往旧货市场那边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就剩个老头?”
胖头眼珠子转了转,狐疑的问道,“你确定那个姓陆的不在?还...还有那个女人都不在?”
“都不在!我亲眼看见他们上的黄包车!”
小弟信誓旦旦,“现在那个铺子里,就剩下一个又矮又矬的糟老头,在那雕木头玩呢!”
“啪!”
胖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丢雷佬母!”
他转身看向麻子丙,脸上露出一股子狰狞的笑意,“听见没?刚说要打闷棍儿,老天爷这就给我机会了!”
“他们不是能打吗?他们不是横吗?老子今天就去抄了他们的老窝,把那个老头子绑了!”
“只要有人质在手,我就不信那个姓陆的不服软!到时候让他当着城寨所有眼睛跪下来给老子磕头,把吞进去的铺子连本带利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