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一层楼面，只开了一台吊扇，“嘎吱嘎吱”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靠窗的一张圆桌旁，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和合图坐馆龙头雷天民，香港三合会，五虎十杰之一，外号“雷公虎”，

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背挺得笔直。

手里端着个紫砂杯却没喝，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年轻人。

江天双手垂在身侧，站姿像棵松，眼神虽然收敛，但那种练家子的精气神是藏不住的。

陆寅带着大宝走上楼梯，脚底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雷天民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没有火花，只有审视。

雷天民看陆寅，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瘦，若是扔在人堆里，怕是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也看不出半点面对江湖大佬的局促。

陆寅看雷天民，倒是觉得这老头有点意思。

身上没那种暴发户的铜臭味，也没那种喊打喊杀的戾气，反而像公园里拿着保暖杯下象棋的阿公。

“雷公。”

郑义安紧走两步，打破了沉默，“这位就是陆寅，陆兄弟。”

雷天民微微笑了笑，放下茶杯，并没有起身，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陆寅也不客气，和郑义安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坐下，向乾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然后陆寅大咧咧的叫来服务员在旁边一桌给大宝叫了一堆菠萝包。

“钟老跟我提过你。”

雷天民先开了口，声音浑厚，“袍哥会礼字堂，凤尾老幺，道上报号江东瘦虎，在上海滩把日本人杀的人头滚滚。说来，咱们同属洪门。”

“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寅这身地摊上买来的衬衫人字拖，“果然气度不凡。”

这话听着像夸，又像损。

陆寅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半包压扁的香烟，抖了半天抖出一根点上，“雷公过奖了。什么瘦虎不瘦虎的，我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跑到贵宝地讨口饭吃。”

“呵，讨饭吃？”

雷天民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讨饭吃……把人手都剁了？陆兄弟这胃口，怕是不小吧。”

茶餐厅的气氛瞬间有些发紧。

郑义安额头上冒了汗，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啥的，却被陆寅抬手止住。

陆寅吐出一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雷天民，样子狂妄的不像个后生，“雷公，咱们都是出来混的。讨饭吃的时候，总有人在旁边逼逼赖赖，那可不得掀桌子么？”

雷天民盯着陆寅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

那张严肃的老脸舒展开来，倒是多了几分豪气。

“嗯，是个爽快人。”

雷天民挥挥手，“胖头那是个不开眼的衰仔，我已经让他滚蛋了。这事儿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