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庙街。
入夜后的庙街就像个涂脂抹粉的窑姐,霓虹灯管滋啦作响,把红的绿的光泼在潮湿的街道上。
大排档的烟火气,廉价香水的刺鼻味,还有下水道返上来的馊味混杂在一起,这就是底层江湖的味道。
金都夜总会后面的一间办公室里。
“咣!”
一只沉甸甸的玻璃烟缸飞过半个房间,狠狠地砸在一个马仔的脑门上。
那马仔连躲都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额头顿时鲜血直流,但他只是闷哼一声,捂着脑袋跪在地上。
“丢雷老母!”
黎耀阳胸口剧烈起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平时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和不解。
“两百多号人!整整两百多号人啊操!”
黎耀阳指着地上那个马仔,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你跟我说,让四个人给打崩了?社团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还是养了一群猪啊?就算是两百头猪,让人砍也得砍一晚上吧?啊?!”
他气得浑身哆嗦,抓起桌上的洋酒瓶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呛得他一阵咳嗽。
“老.....老大......”
那个跪在地上的马仔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真.....真的不怪兄弟们不拼命啊......那帮外江佬,真的不是人啊......”
“他们......他们砍人跟杀鸡似得,咱们的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手脚就飞了......丧波大哥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被那个拿长枪的捅烂了嘴啊......”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手脚......手脚在天上飞啊......呜.....”
马仔一边说,一边回忆起那一幕,眼神里全是恐惧,说完竟“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嘭!”
黎耀阳一脚踹翻身边的茶几,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收声!!”
他爆喝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和胜和的坐馆龙头,他黎耀阳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道上还怎么立足?
五虎十杰?
被四个人挑了他整个堂口。
脸都不要了!
“那帮扑街仔还说什么了?”
黎耀阳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马仔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
黎耀阳咆哮道。
“那个带头的......他说.....他说.......”
马仔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让你......让你这几天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空气凝固了。
黎耀阳抓着酒瓶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好.....哈哈哈......很好......”
他怒极反笑,笑声比哭还难听,“让我洗干净脖子?哈哈哈.....”
说完他猛抓起茶几上的瓶瓶罐罐疯魔似得全往那个马仔身上砸去!
就听办公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声,一众小弟靠墙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人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