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着个茶杯,指节泛白,里面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随着他的手抖,洒了一裤裆。
“你看不见啊?啊?”
黎耀阳突然暴起,把手里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玻璃碴子飞溅,吓了潘林一跳。
黎耀阳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鬼。
他指着窗户外面,唾沫星子横飞。
“那帮逼养的混到一起去啦!雷天民那个老不死的,把狮子都送过去啦!”
黎耀阳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九龙城寨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啦!潘林,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你觉得他们吃完城寨就饱了吗?”
黎耀阳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潘林的眼睛,声音变得阴森可怖。
“我可是听说了,那个姓陆的,这次来香港是要整合全香港的三合会去抗日的!他们吃不饱的!”
“抗日?”
潘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他脑子有病吧?咱们是出来混的,求财而已,抗他妈哪门子日啊?”
“冚家铲!”
黎耀阳骂了一句,“不管他要干什么,现在事实就是,潮州帮,福义兴,致公堂,甚至还有那群福建海盗,都围在他身边了。”
“再这么下去,那狗日的吃完九龙城寨要吃油尖旺,吃你荃湾香港仔啦!”
潘林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眼里的畏惧还没散,但多了一股子狠劲。
“那能怎么办?连罗文泰都帮他,荣居叔都不敢多说。咱们能怎么办?”
潘林不是傻子。
他知道黎耀阳说的是事实。
可开战有点不切实际。
那群外江佬太猛了,而且不讲规矩。
以前大家抢地盘,也就是拿刀互砍,砍伤了就算赢。
可这帮人不一样,他们是冲着杀人来的。
联字头虽然也出打仔,但跟这帮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更何况这帮过江龙如果真的已经得到这么多帮派的支持,那怎么可能打的过?
“荣居叔?”
黎耀阳冷笑一声,重新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那帮老棺材瓤子,早就没了当年的血性。他们现在只想守着那点棺材本过日子,哪里还管咱们年轻一辈的死活?”
他走到潘林身边,弯下腰,像个魔鬼一样在他耳边低语。
“潘老大,你真的以为,荣居叔会想要看这帮外地佬做大?他不过是在观望,想借这帮人的手敲打敲打咱们。”
“而且我觉得,其他社团现在也不会全心全意撑他们,但是再等下去就不一定了......”
“潘林你想,如果咱们把那条过江龙皮扒了,筋抽了,重新恢复九龙城寨的平衡。”
“和合图,致公堂,乃至潮州帮......会为了帮这几个外江佬报仇跟咱们开战吗?”
潘林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黎耀阳,“你......想跟老一辈叔公彻底撕破脸?”
“你别忘了,港英政府可是全面禁烟的。咱们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只有在九龙城寨才能光明正大的干啊!”
“现在来几条野狗叫两声,咱们就得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让出去?你甘心吗?”
黎耀阳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潘林,咱们如果赢了,那帮老东西不会动的。”
“如果咱们两个能把九龙城寨都吃下来,那字头姓什么,还得问问咱们两呢。”
“只有死人,才不会跟咱们抢地盘。也只有死人,才不会让罗文泰那种大人物,还有那群老家伙惦记。”
“你想怎么做?”
潘林的声音有点哑。
“他们不是能打吗?咱们就用人埋了他们!”
黎耀阳嘴角一歪,笑的阴险,“咱们联手。你出人,我出人,再加上我在新界弄的那两箱新玩具。”
“咱们来个百鬼夜行,一把火把那间破铺子,连人带招牌,全给他烧了!”
潘林沉默了。
他在权衡。
一边是罗文泰的恶意,其他社团的摇摆,一边是丢失地盘的耻辱和未来的绝路。
他知道,如果不主动出击,自己的北门也是早晚的事。
主动出击只要赢了,那他和黎耀阳就是九龙城寨新的王。
城寨里的地下产业可以比外面那些保护费赚钱的多.....
潘林一咬牙,“冚家铲!仆街仔!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