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夜晚从来都不是静的。
但这会儿是凌晨三点,也就北边儿的赌坊稍微热闹点。
东门,只有老鼠在阴沟里面吱吱乱叫。
茶馆二楼,李书文猛地睁开眼。
老头岁数大了,觉浅。
再加上练了一辈子拳,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那双耳朵。
但这次叫醒他的不是声音,是味儿。
那股子味儿太冲,杀鼻子。
像是谁家把煤油坛子给砸了,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李书文翻身下床,那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他光着脚走到窗边,还没伸手推窗,楼底下“轰”的一声闷响。
火苗子直窜房顶。
紧接着就是一股热浪,顺着地板缝就燎了上来。
“起来!”
李书文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像是谁在屋里炸了个炮仗。
隔壁屋,陆寅几乎是跟老头同时落的地。
他抄起靠在墙根的大枪,一脚踹开汪亚樵和梁焕的房门。
“走水了!都抄家伙!别睡了!”
大宝睡得死,呼噜打得震天响。
陆寅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大宝迷迷瞪瞪坐起来,看见窗户纸已经红透了。
“卧槽,那帮孙子放火?”
汪亚樵提着裤子跑出来,手里拎着两把斧头,骂骂咧咧,“有点像样了嘿?”
楼下的火势起得太快,木质结构的旧楼,沾火就着,这会儿楼梯道里全是黑烟,烤得人头发卷曲。
“咳咳咳.......真他妈的开张大吉啊红红火火啊......”
洪九东捂着口鼻,把陶定春从屋里拽出来,两人被熏得眼泪直流。
“别废话!下楼!”
陆寅看了一眼火势,前门已经被火封死了,只能走后门。
一行人刚冲到后院,火舌头已经顺着房梁卷了下来。
院子里那口平日里存水的大缸成了救命稻草。
“大宝!去把水缸扛来!”
陆寅喊了一声。
大宝二话不说,那是真有一把子傻力气。
他双臂环抱住那口几百斤重的水缸,腮帮子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水缸被连根拔起。
大宝把缸举过头顶,对着众人就是一倾。
哗啦!
凉水混着青苔,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所有人瞬间成了落汤鸡,但身上的燥热也被压下去不少。
“大宝,叶宁姐,护住小冬跟麻子!”
陆寅把一块湿布塞给孟小冬。
大宝把孟小冬往怀里一抄,像护着一只小鸡仔遮的严严实实。
“冲出去!”
李书文一马当先,那是真的猛。
这时的前门后门已经全被人从外面堵死了。
老爷子手里那杆白蜡木大枪,对着后门抬手就是几个中平刺。
“轰!”
门板带着火炭飞了出去。
陆寅紧随其后,一老一少两杆枪,像两头出笼的猛虎,直接撞进外面的夜色里。
刚冲出火场,还没等喘匀气,眼前的一幕让人头皮发麻。
茶馆外,东门的街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些人手里提着西瓜刀,铁管,链条,还有好些长家伙!
火光映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个表情狰狞。
“哪的?!”
陆寅面露凶相,大吼一声。
“陆老板,生意兴隆啊!”
人群里有人怪叫一声,“兄弟们来给你捧捧场!”
话音未落,几百号人像黑潮一样涌了上来。
没有废话,没有场面话。
上来就是要命。
陆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他们在上海都没这么狼狈过。
到了香港,本想守点规矩,立个棍,慢慢玩。
既然这帮烂仔不想玩规矩,那就教教他们什么是战场。
“当小日本子杀!”
陆寅眼睛冷冷盯死前方的人群,从牙缝里漏出一句。
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手脚已经动了。
之前几次动手,外人看着凶,但他们多少还是留着手的,怕惹得动静太大。
现在?
陆寅猛的一脚枪头,六合大枪直接飞了起来,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嘶”的一声尖啸。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烂仔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枪尖就直接洞穿了他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