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护着孟小冬了,转身就往他的叶宁姐身边冲。
“大宝!回来!”
陆寅大喊。
大宝听不见了,牛眼通红。
路边有个卖鱼蛋的推车,铁皮做的,死沉。
他冲过去,两只大手扣住车底,浑身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几百斤的东西,再加上里面还烧着的水和煤球,硬生生被大宝举过头顶。
“砸死你们!砸死你们!”
他就像个发了疯的蛮牛,把那推车狠狠砸进人群里。
轰隆!
那帮烂仔吓得妈呀乱叫。
推车砸下去,直接拍扁两个,滚烫的煤球和热水烫得周围人鬼哭狼嚎。
“打死这个扑街!快打死他!”
那些拿枪的慌了。
砰砰砰!
枪火在夜色里闪烁。
大宝身子一震,又是一震。
子弹打进肉里“噗噗”的。
他低头看了看肚子,多了几个眼儿,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疼......”
大宝咧了咧嘴,那个憨傻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好疼......”
他是打小被孙禄堂泡着药浴泡大的,浑身的皮肉泡烂了又长好,周而复始。
可这身铁布衫挡得住刀,始终也没挡住枪。
“大宝!!”
陆寅孟小冬几人急的大喊。
但大宝没倒。
他又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根门柱子,那是刚才被火烧塌的半截木头,上面还带着火星。
“打我姐姐!我打死你们!”
大宝抡着着火的木头柱子,不管不顾扫过去。
只要是被扫中的,不是骨断筋折,就是被火燎得皮开肉绽。
一个人硬是把几十号人追得乱跑。
一时间打的那些枪手连举枪的时间都没有。
但他身上的血流得也更多了。
“定春!把那几个拿枪点了!”
陆寅一边把叶宁往石磨盘后面拖,一边冲着房顶大吼。
房顶上,陶定春早就红了眼。
他只恨现在手里拿的是一把弹弓。
“崩!”
一颗钢珠飞出去。
正举枪瞄准大宝的烂仔,眼球直接爆开,捂着脸惨叫着倒地。
“崩!崩!”
陶定春这会儿也不讲什么精度了,就是快。
丫叉弹弓拉的吱呀乱想。
钢珠雨点似的往下打,专打拿枪的手,打眼睛,打喉结。
“幺哥!带叶宁姐走!我给你们断后!”
陶定春大喊。
陆寅把叶宁拖到掩体后面,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袖,死死按住叶宁的伤口。
那是肚子。
肠子要是断了神仙难救。
可血根本止不住,从指缝里往外滋,热得烫手。
“老幺......”
叶宁脸色白得像纸,手哆哆嗦嗦地去推陆寅,“走......带大家走.......别管我......”
“闭嘴!”
陆寅吼了一句,声音在抖,“虎老娘么儿!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
“走啊!!”
叶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陆寅,淌着眼泪喊,“你是当家的!大家伙都指着你!别他妈都折在这儿!!”
陆寅被推了个趔趄,愣住了。
然后“啪!”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因为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操!老子是当家的!老子说了算!”
他一把将叶宁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提着大枪。
陆寅把叶宁交给后面的孟小冬和洪九东,提着大枪就要杀回去救大宝。
这时候大宝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中五六枪,铁塔似的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木头柱子。
“大宝......”
大宝嘴里吐着血沫子,看着陆寅这边,“姐......姐没事吧......”
“大宝......没让坏人......过来......”
那帮烂仔一看大宝跪下,又要围上来。
“砍死那个大个子!他不行了!”
陆寅看着这一幕,心里被刀绞了一样。
现在两个人倒下了,身前身后还围着几百个人,想一起走有点天方夜谭。
这都是跟着他在上海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没死在小鬼子的飞机大炮下边儿,难道要阴沟里翻船,死在这帮下三滥手里?
就在这节骨眼上。
南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枪声。
“啪啪啪啪!”
那是匣子炮连发的声音。
这动静比刚才那些烂仔手里的汉阳造和双管猎枪要脆得多,也狠得多。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怒吼的闽南腔。
“干淋娘!敢动我大哥!当我天保仔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