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喜眼中燃起希望:“至于撤离……我可暗中安排一批死士,服下夺魂丹,于宫宴时制造大乱,吸引注意,为三位前辈创造出手之机。
此外,我愿奉上燕国王室珍藏的三枚咫尺天涯符,此符乃上古遗宝,可瞬息远遁几十万里!”
“夺魂丹?可是那燃烧神魂,换取短暂爆发,药尽人亡的邪丹?”
颜永眉头微蹙。
“是……实乃无奈之举。”
姬喜面露苦涩。
颜永默然片刻,叹道:“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只是此等有伤天和之物,日后当慎用。”
鬼千蕴却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计划大致可行,但细节需反复推敲。
使团规模、人选、礼物、说辞,乃至入宫后的每一步行动,都需精确到毫厘。”
四人就在这殿中,对着地图与情报,开始详细谋划。
这是一场关乎生命的豪赌,容不得半点差错。
半个月后,计划最终敲定。
燕国使团自蓟都东门悄然出发。
飞舟规模刻意控制在千人左右,装载着燕地特产以及一些精美的玉器漆器。
价值不菲,却又不显过分奢靡,恰到好处地彰显“臣服纳贡”的诚意。
使团正使为燕国剧辛,一位以稳重谨慎、善于辞令著称的老臣。
副使为宗室子弟姬平,年轻俊朗,代表着燕国王室的诚意。
其余随员,包括文书、史官、护卫、仆役等,皆经过精挑细选。
颜永,便伪装成随行史官“颜文”,手持他那卷从不离身的竹简,气质儒雅沉静。
鬼千蕴,伪装成负责飞舟的老仆“谷伯”,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罗汉尊者,则伪装成护卫副统领“罗刚”,一身天铁甲,气息控制在法相境巅峰,沉默寡言。
三人将自身的修为与道韵,收敛压制到了极致,如同明珠蒙尘,璞玉藏石,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那几十名被选为死士、已暗中服下夺魂丹的随员,也被分散安排,他们表面如常,只待最后的信号。
时值夏末秋初,本该是草木丰茂、天高云淡的季节。
但使团一路行来,所见景象,却令人心头发沉,寒意丛生。
他们首先穿过燕赵边境。昔日繁华的商道如今行人寥寥,关卡哨所皆已换上黑甲秦军驻守,旗帜上的“秦”字透着凛冽杀气。
秦军纪律森严,查验文书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使团每一个人,让那些心怀鬼胎者如芒在背。
进入赵国故地,景象更是惨烈。
沿途城池,凡曾激烈抵抗的,城外几乎都筑起了“京观”。
堆积成山,再覆土夯实,形成一座座巨大而狰狞的坟冢。
有的高达数十丈,巍然耸立,有的连绵成片,望之如林。
这些京观,不仅是胜利的炫耀,更是最赤裸裸的威慑。
反抗大秦者,便是此等下场!
“一百十七座……短短旬月,竟筑京观一百十七座!”
剧辛坐在飞舟中,望着远处一座新筑的京观,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白起……杀神之名,果不虚传。”
他身边的姬平更是年轻,何曾见过如此地狱般的景象,强忍着才没有失态。
颜永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神色依旧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展开竹简,就着车窗透入的天光,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工整记录:
“大秦秦政一百八十八年,秋七月。
使燕,过邯郸故郡。
自长平战后,武安君白起用兵如神,连破赵魏。
赵人负隅,战烈处,秦军筑京观以儆。
沿途所见,凡一百十七座,尸骸累积,望之如山。
鸦阵蔽日,腐气盈野,行旅掩鼻,天地同悲。”
笔锋顿了顿,他继续写道:“然察郡县之间,秦吏已至,颁《秦律》,削藩赋,释奴籍。
黔首初时惶惧,然见秦吏执法甚公,赋税确减,且无滥杀,遂渐安。
市井稍复,田野见耕。
赵歌虽绝,秦音未盛,民心彷徨,如在渊冰。”
他写得很慢,但他的笔,却求真实。
尽管这真实,往往残酷得让人难以承受。
前方的鬼千蕴,佝偻着背,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而罗汉尊者双目微垂,口中似在默念经文。
“阿弥陀佛。”
他在心中默念,“杀孽如此之重,白起此人,恐已堕入魔道,秦国……真乃虎狼之国。”
飞舟在压抑与沉默中前行。越靠近曾经的赵魏核心区域,秦军的戒备越森严,巡逻的飞舟队伍不时从低空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沿途城池皆被秦军接管,使团入驻需层层报备,查验身份文书。
半个月后,使团渡过易水,正式进入原本魏国境内,距离咸阳已不过数日路程。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飞舟内一密室,三人悄然聚首。
“明日便入秦关,后日可抵咸阳。”
颜永低声道,手中竹简展开,上面以微光勾勒出简单的路线图,“沿途秦军关卡十七处,皆需查验。
吾等气息收敛完好,寻常武者无法看破。
唯需警惕者,乃秦军之中,或有修炼特殊侦测法门之将校,亦或……咸阳方向可能派来的接引使者。”
鬼千蕴声音沙哑:“老道的敛息术配合欺天符,除非四步道君刻意以神念寸寸扫过,否则无虑。
但神君……莫测高深,不可不防。”
罗汉尊者道:“计划不变。
入宫后,静待时机。
宫宴混乱一起,老衲先行出手,以金刚伏魔印杀向秦政。
鬼道友紧随,以万魂噬心咒直攻其神魂,务求一击制其意识。
颜先生最后,春秋笔诛锁定因果,取其性命。
无论成否,一击之后,立即激发咫尺天涯符。”
他顿了顿:“那几十枚夺魂丹药力霸道,服丹者一旦爆发,足以吸引大部分守卫注意,尤其是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大秦底蕴,此为吾等创造的一线之机。”
颜永点头,却又轻叹:“只是那几十人……终究是几十条性命。”
鬼千蕴冷哼:“颜先生何必妇人之仁?
成大事者,岂能惜此区区?
彼等既受燕王厚恩,服丹之时便已知晓结局。
能为燕国存续、为百家道统尽最后之力,亦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