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玉树殿。
此处非朝会议政之所,而是秦政平日议事品茗的静室。
殿外有数株千年玉兰,花开时节如琼枝堆雪,故名“玉树”。
此时殿内,仅有三人。
秦王政坐于主位,已换下朝服,身着玄色常服,气度沉凝。
左侧坐着神君李子成,依旧一袭青衫,淡然自若,手捧一盏清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目。
右侧则是秦子贤,换了一身月白长衫,但眼神依旧明亮睿智。
三人中间的紫檀木案上,红泥小炉煮着泉水,茶香袅袅。
“燕国之事,子贤老祖如何看?”
秦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率先开口。
他虽已下定决断,但仍想听听老祖的意见。
秦子贤略一沉吟,道:“姬喜刚愎而少断,骤临绝境,必不肯束手就擒。
剧辛带回的最后通牒,与其说是给他选择,不如说是逼他走上绝路。
燕国此刻,外似强硬,内必生乱。
三月之期,是阳谋。
燕若降,则兵不血刃,尽收其地,并可震慑楚齐。
燕若抗,则我大秦师出有名,伐无道,诛逆臣,顺势灭燕,亦无人可指摘。
且燕国最弱,先灭燕,可进一步整合东部,对楚齐形成夹击包围之势。”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秦政微微颔首,看向李子成:“神君以为呢?”
李子成放下茶盏,缓声道:“子贤所言甚是。
燕国,已是瓮中之鳖。其国小力弱,底蕴浅薄,经此刺杀一事,道义尽失,人心惶惶。
灭燕,非难事。
关键在于,如何灭,以及灭燕之后,如何定后续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燕国必须灭,此乃立威。
大秦天威,不可侵犯。
刺杀君王,此等大逆,若不以雷霆手段覆其国、绝其祀,何以震慑天下宵小?何以彰显《秦律》之严、大秦之强?”
“然灭燕之战,须速决。
白起新破赵魏,军威正盛,杀气未敛,可为主帅。
可令王简不动,坐镇新附魏之地。另遣一员底蕴,镇守赵地,防楚齐异动,并为白起后援。”
秦政眼中露出赞同之色:“神君思虑周详。
白起为锋,王简镇后,老将固边,如此可保灭燕无失,且不扰动全局。
那楚国与齐国,又当如何?”
提到楚国,秦子贤神色微凝:“楚国最强,熊完虽疯狂,但楚地广袤,底蕴深厚,炎帝焚天大阵亦不可小觑。
其民风彪悍,且有血脉秘药加持,若拼死抵抗,恐是一场硬仗,齐国……”
他看了一眼秦政,“田建老谋深算,齐地富庶,其星陨计划虽不知深浅,但既能令田建倚为最后筹码,必有可观之处。
且齐国外联诸域,姿态暧昧,似在观望待价。”
李子成接口道:“楚国最强,便先打最强的。
打垮了楚国,齐国那点心思,对我而言不足为惧。
可令白起灭燕之后,稍作休整,便挥师南下,直指楚国之核心郢都。
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其焚天大阵,擒杀熊完,则楚国纵有广阔疆域,亦必分崩离析。”
“至于齐国,”
李子成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弧度,“田建想玩纵横捭阖,待价而沽。
那便让他看着燕灭楚亡。待我大秦雄师陈兵齐境,他的星陨祭坛,不知还有几座能亮?
届时,他自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关门打狗,先灭强楚,威慑弱齐。
战略清晰霸道。
秦子贤眼中闪过钦佩之色,但仍有疑虑:“那……诸子百家呢?
此次刺杀虽败,但其底蕴深不可测。
据报,其弟子开始在我大秦境内暗中活动,传道授业,笼络人心。
虽然陛下已下令禁绝百家私学,然其学说流传甚广,恐非一纸禁令能彻底根除。
且其圣域在界外,进可攻退可守,颇为麻烦。”
秦政也看向李子成,这正是他心中所虑。
诸子百家的思想渗透,某种程度上比刀兵更难对付。
李子成闻言,神色依旧平静。
“诸子百家,旧时代的残党罢了。”
他语气淡然,“其学说或有可取之处,然其组织松散,内部派系林立,更关键的是,他们代表的,是过去那个分裂、混乱、各自为政的旧秩序。
与我大秦欲建立的天下一统、法令一统、度量一统、车同轨、书同文的新秩序,从根本上相悖。”
“他们想传道?想回归?可以。”
李子成放下茶杯,目光似乎穿透殿顶,望向了冥冥中的界外,“让他们看着。
看着燕国如何在三个月后覆灭,看着楚国如何在白起的兵锋下崩塌,看着齐国如何在我大秦的威慑下归附。”
“待苍茫一统,气运汇聚,我大秦国力鼎盛之时。”
他声音转冷,“便是关门打狗之日。
届时,大军陈兵界外,直指其三教圣域。
要么,放弃那些不合时宜的教条,融入大秦法度。
要么,便与其腐朽的圣域一同,化为历史的尘埃。”
“佛道儒的底蕴再深,能深得过煌煌神庭?能挡得住滚滚大势?”
李子成最后反问,语气平淡。
秦子贤听得心潮澎湃,重重点头:“就该如此!扫清旧秽,方有新天!”
秦政眼中亦精光闪烁,显然完全赞同李子成的战略构想。
先定苍茫,再清界外圣域,步步为营,以绝对实力碾压一切阻碍。
“既如此,”
秦政拍板,“便依神君之策行事。
着令白起整军备战,三月之期一到,若燕不降,即刻东征灭燕。
另,命秦北玄老祖,进驻邯郸,震慑楚齐,策应白起。”
他看向李子成:“届时,或许还需劳烦杨戬前辈和神君。”
李子成微微颔首:“杨戬和我自会随白起一同出征。”
战略既定,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
茶香袅袅中,一幅囊括燕、楚、齐乃至界外诸子百家的宏大征伐图卷,清晰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