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那碗D号汤上，那碗苦汤。她舀起一勺，慢慢地，喝了下去。和上次一样，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第四碗，”她放下勺子，目光投向台下紧盯着她的记者和代表们，“入口微苦，带着明显的药材风味。后味有一点点的回甘。但它的特点不是好喝，也不是刺激。”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让这番评价更显客观和深刻。

“它的特点是，诚实。这碗汤，会让你想起一些自己不太想提，但终归需要面对的，关于生活本身的事。”

讲台上，四碗汤，四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短短一分钟内被说得清清楚楚。林暖仿佛不是在试汤，而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版的“舌尖上的化学分析”。

盲测评价结束，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像机枪一样响个不停，闪光灯几乎要将那四碗汤照亮。

现场的主持人，已经完全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靠现场主持人的本能，想要圆场。

“好，真是……独特的品尝体验！那么接下来……”

他被一个尖锐的问题声打断了。

一位财经媒体的记者挤到了最前排，对着台上的林大声问道：“林女士，恕我直言，刚刚您从成分和功能角度做了分析，但我们作为普通消费者，最关心的还是‘好不好喝’！”

他指向那几碗汤，目光灼灼：“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从好吃不好吃的角度，您觉得哪一碗……最值得推荐？”

这是一个连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答案的问题。在商业社会，好吃不好吃，是检验产品的唯一标准之一。林暖所代表的一切——诚实、成分、过程——在“好吃”这个最终裁决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全场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悬停了。连坐在后排的几位大集团总裁，都下意识的端起了茶杯，仿佛要等她给出那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林-暖-的视线，从那位记者脸上，缓缓移开。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了那碗B号“瑜伽轻断食汤”上。那碗用增稠剂造就出的、完美顺滑的“工艺品”。

她没有去回答“哪一碗最好”，也没有去评价口味。她的表情，比刚才要严肃了许多。

“好喝。”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会场，“从算法和口味数据上来说，它无疑是最符合现代快消品标准的。”

她顿了顿，用勺子，轻轻地在那只盛满了“完美汤品”的碗边，敲了一下。

“但是，”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在解剖这个行业的虚伪。

“这碗汤里，有味精，有增稠剂，有香精，有供应商手册上的一切标准成分。”

“唯独没有——”

“人心。”

两个字的落下，像平地惊雷。

只见台下，记者们的反应最为迅速，那些原本在低头记录的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猛地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恨不得将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变成头条新闻的引子。

“味精、增稠剂……没有人心！”

这句被当成对外发言的结束语，当天晚上便冲遍了所有社交平台，成为了这场行业座谈会上，流传最广、一锤定音的“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