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另一股力量在关注我们,或者说,在阻碍我们与特定人物的接触。”王建国在加密通讯中向伊万汇报,“从手法看,不像是商业竞争对手,更像是……情报或政治层面的。可能是对俄关系密切的保守派,也可能是其他不希望蒙古与中国走得太近的外部势力。”
伊万回复:“保持警惕,外松内紧。接触继续,但更加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授人以柄。重点转向经济合作的具体项目可行性研究,减少敏感的政治话题。安德烈同志会通过他的渠道,了解是哪些方面在施加阻力。”
草原上的博弈,同样需要耐心、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而在这一切远方的纷扰之外,哈尔滨的家中,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正在上演一场小小的“家庭危机”。
陈定北感冒了,有点发烧,蔫蔫地靠在沙发上,裹着小毯子。李秀兰刚喂他吃了药,正用温水毛巾给他擦手心降温。陈安北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陈望原本下午要去公司处理一份紧急文件,看到儿子病了,立刻打电话把会议改成了电话沟通,留在了家里。
“爸爸,”陈定北声音囔囔的,小脸红扑扑,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陈望,“你昨天答应我,今天搭完城堡,就给我讲你小时候打狼的故事。”
陈望心里一软,坐到儿子身边,摸摸他的额头。“是,爸爸答应你了。不过你现在生病了,要多休息,故事等你好点了再讲,好不好?”
“不嘛,我现在就想听。”生病的孩子的执拗劲儿上来了,陈定北扭着身子,“你昨天就没回来吃饭,今天又说要去上班……你是不是不喜欢陪我和弟弟玩了?”说着,眼圈竟然有点红。
陈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愧疚和无奈。最近事情确实太多,莫斯科、草原、南方、香港……每一处都需要他决策、协调,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陪孩子的时间被压缩得可怜。
李秀兰刚想开口安慰儿子,陈望却轻轻摆了摆手。他俯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定北,爸爸没有不喜欢陪你。爸爸最爱陪你和弟弟了。但是,爸爸除了是你们的爸爸,还是一个有很多人一起工作的公司的……嗯,领头的。就像你们幼儿园,有园长,有老师,要照顾所有小朋友。爸爸也要照顾公司里很多叔叔阿姨,让他们能好好工作,赚钱养家。有些事,必须爸爸去做。”
陈定北似懂非懂,但还是委屈:“可是……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好像没这么忙。”
陈望心里被刺了一下。他握住儿子滚烫的小手:“是,爸爸可能比别人忙一点。因为爸爸想做的,不仅仅是我们一家过得好,还想让跟着爸爸工作的叔叔阿姨,还有像草原上的其木格阿姨、莫斯科的伊万叔叔他们帮助的人,都能过得好一点。这需要花很多时间和力气。爸爸答应你,以后尽量每天早点回来,至少陪你吃晚饭,周末也尽量不工作,好不好?今天爸爸就不走了,就在这儿陪着你,给你讲打狼的故事,讲爸爸当知青的时候,怎么和狼群斗智斗勇……”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讲述起那段遥远却惊心动魄的往事。李秀兰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丈夫耐心哄着生病的孩子,眼神温柔。她知道,这个男人肩上扛着多大的压力,面对多少复杂凶险的局面,但在孩子面前,他永远试图做一个守信、有爱、能讲出精彩故事的父亲。
陈定北渐渐被故事吸引,忘记了不适,眼睛睁得大大的。当听到陈望讲述如何用智慧和方法,而不是蛮力,最终让狼群退去时,小家伙甚至虚弱地拍了下手:“爸爸真厉害!”
陈望笑了,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所以啊,定北,以后遇到困难,也不要怕,要像爸爸一样,多动脑筋,想办法。”
家庭的小小危机,在一则旧日故事中悄然化解。陈望抱着渐渐睡去的儿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与平静。商场上的纵横捭阖,国际棋局中的落子算计,远方伙伴们的奋力拼搏……所有这一切的最终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方寸之间的安宁与温暖,为了给怀中的孩子,以及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创造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他抬头,迎上李秀兰温柔的目光。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各条战线,各显神通。无论是莫斯科冰层下的暗斗,蒙古草原上的合纵连横,还是家中病儿床前的温柔守护,都是这场宏大征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共同构成了陈望和他的北极光,在1992年这个充满变数的春天里,奋力前行的完整图景。
前路依然漫长,但每一步,都踩得愈发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