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台上,最后一道敕封之音已然消散,天齐仁圣大帝的神光没入幽冥,标志着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彻底归位,各安其职。封神榜化作金色流光,遁入凌霄宝殿,与天庭气运完美相融。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之感,如同水银泻地,悄然弥漫于洪荒天地之间。
那自量劫伊始便积累、弥漫,在万仙阵中达到顶峰的惨烈劫煞之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沛然之力压制、驱散。原本因大战而紊乱的阴阳二气开始平复,动荡不休的灵脉逐渐安稳,就连那常年被血色与怨念笼罩的天际,也似乎清朗了几分。一种源于规则层面的“尘埃落定”之感,浮现在所有有道生灵的心头。
冥冥之中,那至高无上、至公无私、维系着洪荒本源运转的天道,清晰地感应到了此番席卷天地、牵扯无穷因果的杀劫,已然圆满终结。更重要的是,感应到了因这杀劫而催生出的、以天庭神道为核心的新秩序的建立。这套新秩序,梳理了混乱的法则,明确了神只职责,划分了三界权柄,对未来洪荒天地的稳定、发展与能量循环,有着显而易见的长远益处。
此乃对天地有功之举!
于是,作为对推动此“有益进程”的认可与嘉奖,天道做出了回应。
但见九天之上,那超越三十三重天外、近乎触及洪荒宇宙晶壁的无尽虚空深处,蓦然间,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浩瀚无边的玄黄色云海!
这云海,并非寻常水汽凝结,而是由最纯粹、最本源的功德之力汇聚而成!其色玄黄,厚重尊贵,其光柔和,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无穷的造化生机与抚慰万物、安定人心的力量。正是那传说中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妙用无穷的天道功德金云!
金云初现时,尚在无尽遥远之处,下一刻,却已如同光晕般扩散,其光芒普照整个洪荒大地,上至九霄天庭,下至九幽血海,四极八荒,无所不至。光芒所及,那残留的、顽固的劫煞之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瓦解;破损的山河大地,受到这功德金光的滋养,地脉愈合的速度悄然加快,枯竭的灵泉重新涌现出丝丝灵气;无数在量劫中饱受创伤、心神不宁的生灵,被这温暖祥和的光芒笼罩,内心的恐惧、悲恸、怨怼竟被缓缓抚平,获得了久违的宁静与安详。
这功德金光,并非均匀洒落。天道至公,赏罚分明。浩瀚无边的金云在虚空中翻涌、流转,仿佛一台精密无比的法则仪器,根据在此次封神大劫中,每一个个体、每一方势力所扮演的角色、做出的贡献、承担的因果,开始精准地分化、流向各方。
最大的一股,粗壮如天河倒悬,径直落向那刚刚完成封神、气运正炽的岐山封神台,以及高踞九天的凌霄宝殿。这其中,主要功德归于代天封神、执掌封神榜与打神鞭的姜子牙(虽已身死封神,但功德依旧记录在其真灵深处,福泽幽冥神职),以及天庭本身。此功德将极大巩固天庭的气运,加速神道秩序的稳固,使得新立的天庭更具威严与合法性。姜子牙所得,足以抵消其未能成就仙道之憾,于神道途中,前路平坦,隐患大减。
其次数股,磅礴恢弘,分别射向昆仑山玉虚宫、首阳山八景宫,以及西方灵山胜境。这是归于诸圣的功德。元始天尊作为封神主导者,阐教教主,所得最丰,玄黄之气几乎将其道场淹没,阐教气运随之大涨,绵延悠长。太上老君虽清静无为,但人教亦在劫中,其化身更曾亲自下山,功德自然不少,使其超然地位更加稳固。西方接引、准提二圣,虽非主角,但度化有缘,引三千红尘客西去,亦是对天地的一种“疏导”与“安置”,所得功德同样不容小觑,为其西方大兴之局,再添雄厚基石。
再次,则是流向参与封神之战的阐教十二金仙(剔除已叛者)、三代杰出弟子(如杨戬、哪吒等),以及那些在伐纣过程中立下功勋的凡人将领、乃至西周阵营。这些功德,或助其洗练道体,稳固修为,弥补损耗;或助其突破瓶颈,道行精进;或转化为自身福缘气运,荫及子孙后代。杨戬、哪吒等肉身成圣者,得此功德加持,根基更为雄厚,未来神途不可限量。
还有相对细微却不可忽视的无数缕,如同金色的雨丝,洒向那些在劫难中庇护生灵、导人向善、乃至默默维持一方安宁的散修、地只、乃至有德行的凡人。天道记录一切,哪怕微末善功,亦有其报。
甚至,那已然倾覆的截教,其残余的、未曾上榜的真灵(如被青玄救走的部分),或因教派本身在维系洪荒秩序上曾有的贡献,或因个别弟子在劫中的某些善举,竟也接收到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功德反馈,虽如萤火,却也是一种天道的承认。
一时间,整个洪荒,都被这片浩瀚的玄黄功德之海所覆盖。金光处处,祥瑞万千,仙音妙乐响彻寰宇,灵雨甘霖遍洒四方。草木疯长,灵兽欢腾,一派生机勃勃、万象更新的景象。
这恢弘壮阔的天降功德之景,不仅是对过去的总结,更是对未来的祝福与开启。它标志着旧时代的杀孽彻底清算,新时代的秩序得到了天地的正式认可与加持。一个由功德金光洗刷过的、以天庭神道为纲的洪荒新纪元,真正奠定了它的第一块基石。
而在那封闭的蓬莱之内,通过混沌珠遥遥感应到这漫天功德、祥瑞遍地的青玄,心中亦是波澜涌动。他看到了天道的公允,看到了秩序建立带来的益处,也更坚定了自己要在初元界内,走出一条不同于此,却同样能得天地认可、甚至超越其上的全新道路的决心。功德虽好,却非他道之终极追求。
混元道宫深处,青玄道人正盘膝静坐,心神尚沉浸在对初元界神道雏形的推演与感悟之中。外界功德降世的宏大景象,他通过混沌珠有所感应,却并未放在心上,只道是天道对既定胜利者的褒奖,与己无关。
可就在此时,他心神微动,似有所感。
下一刻,那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玄黄之气,便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精准地、轻柔地,落在了他静坐悟道的本体头顶,旋即如同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地渗入其元神深处。
这一丝功德之气,实在是太过微弱了。
与灌入昆仑、天庭的功德洪流相比,它如同沧海一粟;与杨戬、哪吒等肉身成圣者所得的功德金光相比,它好似萤火之于皓月。其量之微,甚至不足以让一位真仙境的修士道行提升半分,其光之淡,若非青玄心神敏锐,且身处绝对静谧的闭关之所,恐怕都难以察觉其降临。
与其说这是一份丰厚的“赏赐”,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示”,一种近乎无形的“标记”。
它并非源于青玄在封神大战中斩杀了多少敌酋,或是辅助了哪一方势力。其根源,更深层,更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