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天道对于他在万仙阵终末，行那“偷天换日”之举，虽窃取真灵，却并未扰乱封神大局，反而在某种程度上，以另一种形式“安置”了部分本可能彻底湮灭、增加天地怨气的残魂，维系了一丝生灵存在的“秩序”的……一种默认？

或许，是对于他开辟初元界，孕育一方新天地，为洪荒宇宙增添了新的“变量”与“活力”，从更宏观层面符合天地演化、生机繁衍之道的……一丝嘉许？

又或许，仅仅是天道至公之下，对于一切于天地运转、生灵存续有“非破坏性”贡献行为的、按“公式”计算后，给予的微不足道、却不容抹杀的一点“反馈”？

青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他仔细体悟着元神中那丝微弱却无比纯正的玄黄之气。它并未带来多少力量的增长，却仿佛一种无形的“认证”，让他感觉自己与这洪荒天地之间的联系，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正当性”。

“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量虽微末，其意却深。此非功勋之赏，倒像是……备案之录？”

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功德，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它仿佛在无声地告诉青玄：你的行为，已在天道记录之中，虽非主流，亦非逆乱。

混元道宫之内，万籁俱寂，唯有青玄道人自身道韵与初元界本源交融的细微波动，如同呼吸般起伏。他心神沉凝，正全神贯注于勾勒那初元界神道的宏伟蓝图，外界那功德降临的煌煌气象，于他而言，不过是遥远背景板上的一抹亮色，并未过多萦怀。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静悟之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纯正与祥和的暖流，毫无征兆地自顶门灌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元神本源，开始缓缓流淌。

这感觉，如同在冰封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微小的温石，虽不足以融化坚冰，却清晰地打破了原有的绝对平静。

青玄道人猛地从深沉的推演状态中被“惊醒”。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只见那一丝细若游丝、却色泽纯正无比的玄黄功德之气，正如同最温和的甘露，浸润着他的道体，所过之处，并非带来磅礴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滋养与澄清。此前因强行催动混沌珠、布设大阵而留下的一些细微暗伤与心神疲惫，竟在这暖流抚过时，得到了些许缓解；道心深处因目睹大劫惨烈、教派倾覆而残留的一丝沉重与阴霾，仿佛也被这祥和之光驱散了几分，变得更为通透澄澈。

这确是天道功德无疑，其本质做不得假。

然而，在确认了这“馈赠”的真实性后，青玄脸上的表情，却在刹那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愕然。

瞳孔微缩，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功德？天道功德？怎会落在他的头上？他自问在此番封神大劫中，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站在天庭与诸圣的对立面？哪一样不是在试图从那既定的天道剧本中“虎口夺食”？他隐匿蓬莱，窃取真灵，保存截教火种，其行为本质，乃是逆天而行，是变数，是异端！天道不降下责罚已是万幸，怎还会有功德嘉奖？这简直荒谬！

随即是了然。

心神电转间，结合自身所为与封神结局，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逻辑链条，在他那被混沌珠加持、高速推演的思维中迅速成型。愕然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本质的明悟。他明白了，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