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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6u车轮,碾过龟裂的、泛着盐碱白霜的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空气中,再无半分云南高原的湿润。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灼热,仿佛能将人肺里的最后一丝水分都烤干的狂风。风中,裹挟着细碎的黄沙,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这里,是吐鲁番盆地。
一个被传说描绘为“火焰山”的、一半是戈壁,一半是绿洲的奇异世界。
经历了近两个月的长途跋涉,这支由士兵、劳工和商人组成的庞大队伍,终于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半分的喜悦,只有一种对未知环境的、本能的警惕与不安。
就连哈桑和他那些走南闯北的西域商人们,看着这片与云南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野性与荒凉的土地,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凝重。
“将军,”哈桑催马来到朱守谦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我们已经进入了察合台汗国后裔,别失八里王的势力范围。这里的人,比滇西的马匪更加凶悍,也更加排外。我们这么大一支队伍,怕是早就被他们的游骑盯上了。”
“盯上,才好。”朱守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他戴着一顶巨大的斗笠,遮住了灼热的日光,目光却如同猎鹰般,锐利地扫视着远方那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地平线。
“我们不是来做贼的。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我们是来,立规矩的。”
他话音刚落,负责在队伍前方数里外探路的几名神风营斥候,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鸣镝——这是发现敌情的信号!
“全队戒备!”
周二虎的咆哮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车队。
五千名劳工,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迅速将手中的工具换成了早已分发下去的简易长矛,以百人为单位,将运送物资的马车团团围住,组成了一个个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圆阵。
而那两千名一直护卫在队伍两侧的神风营骑士,则在周二虎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队伍前方,缓缓压了过去。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紧张,只有一种即将开始狩猎的、冰冷的兴奋。
很快,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尘土。
数十名穿着皮甲,手持弯刀和套马索的游牧骑兵,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扇形队列,朝着他们的方向,高速逼近。他们的马术精湛,在崎岖的戈壁上如履平地,口中还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如同狼嚎般的呼喝。
“是别失八里王的斥候!”哈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将军,他们这是……来者不善啊!”
“哈桑。”朱守谦没有理会那些越来越近的游骑,只是平静地问道,“你懂他们的语言吗?”
“懂……懂一些。”
“很好。”朱守谦点了点头,“你带上十个人,举着我们大明的旗帜,去告诉他们。”
“就说,大明平越将军、云南屯田练兵使朱守谦,率大明友好商队至此,愿与别失八里王通商互市,以我朝的丝绸、瓷器、雪盐,换取贵部的棉花、战马。此乃互利互惠、共取富贵的好事。”
“先礼,后兵。”
“是,将军!”哈桑知道,这是将军在给他机会,也是在给对方机会。他立刻挑选了几个最机灵的伙计,高举着一面绣着“大明”二字的黄龙旗,迎着那数十名游骑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然而,这番善意的举动,换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羞辱。
那为首的游骑头领,听完哈桑的翻译后,竟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他用马鞭,指着哈桑和他身后那面代表着大明威严的黄龙旗,用生硬的汉语,傲慢地吼道:
“大明?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我们王说了,你们这些南蛮子,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要想从这里过去,可以!把你们车上所有的丝绸和女人都留下!然后,你们的男人,都得跪下来,亲吻我们勇士的马靴!”
“不然,这片戈壁,就是你们的坟墓!”
这话,比滇西的马匪,还要嚣张百倍!
哈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
而这番话,也通过传声筒,一字不落地,传回了朱守谦的耳中。
朱守谦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看来,他们,听不懂道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二虎,声音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神风营。”
“在!”周二虎早已按捺不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我只要他们,二十个人头。”朱守谦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用最快的速度。我要让那逃回去报信的,连我们的影子都看不清。”
“是!”
周二虎爆喝一声,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翻身上马!
“神风营第一曲,随我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