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失八里王城,此刻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当阿古拉带着仅剩的几十名残兵,狼狈地逃回王城,将那份堪称亡国灭种的“盟约”呈到黑汗面前时,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雄主,彻底崩溃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一把撕碎了那份盟约,将面前的金杯玉盏全都扫落在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在华丽的王帐内疯狂咆哮。
三千铁骑!
那可是他赖以称霸这片绿洲的根本!竟然……竟然在半个时辰之内,就被屠戮殆尽?
割地、赔款、还要将自己的亲弟弟送去当人质?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王!冷静啊!”帐内,那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们……我们打不过他们啊!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战法,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再打下去,我们整个部族,都要被从这片土地上抹去啊!”
“难道……难道就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的土地上作威作福吗?”黑汗的双眼通红,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不甘。
“王,”那老臣抬起头,声音沙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答应他们,稳住他们。等他们走了,我们……我们再向宗主,向伟大的帖木儿大汗求援!只有大汗的天兵,才能对付这些来自东方的魔鬼!”
帖木儿!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黑汗那颗几近绝望的心。
是啊,他还有最后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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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东方,那片被他视作自家后花园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和阴狠。
“好……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告诉那个姓朱的,他的条件,我答应了!”
“但让他记住,今日之辱,我黑汗,迟早有一天,会让他用血,百倍奉还!”
三天后,一份由别失八里王黑汗亲笔画押的盟约,连同上百车沉甸甸的黄金、珠宝和棉花,被送到了朱守谦的营地。
而阿古拉,则换上了一身汉人的衣服,在周二虎的“护送”下,面如死灰地,踏上了前往大理的“做客”之路。
朱守谦没有再见黑汗。
他只是站在那片被划为“抚远镇”的土地上,看着身后五千名建设营的劳工,在他的亲自指挥下,用他带来的新式工具,热火朝天地开始挖掘地基,修筑城墙。
一座崭新的、完全属于大明的军事要塞,将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公子,”邓铭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那座尘土飞扬的王城,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明明可以一鼓作气,直接拿下那座王城,为何还要跟他们签什么盟约?”
“邓铭,你要记住。”朱守谦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绿洲,望向了更遥远的、那片广袤无垠的西域大地,声音深邃而又悠远。
“杀人,是最低级的征服。”
“用他们的黄金,来为我们筑城。用他们的棉花,来为我们的将士做衣。用他们的土地,来为我们屯垦。再用一份盟约,像一道枷锁,将他们牢牢地锁死在这片绿洲之上,让他们成为我们西进的跳板和粮仓……”
他回头,看着邓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才叫真正的,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