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吗?
那光柱抹除一切的景象还在脑海中灼烧,恐惧的毒液还在血管里流淌。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废墟间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那几个正要逃离的头目和独行者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背影在黑暗中显得佝偻而犹豫。
瓦力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冰凉的认命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那只手,将那块攥得变形的肉干,狠狠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咀嚼自己的恐惧和不甘。
雷战松开了紧握刀柄、青筋暴起的手。他转过身,面向站在高处的苏晚,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踏过碎石和尘土,走到了那块混凝土横梁下,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苏晚,然后转过身,面向众人,像一堵沉默而坚硬的墙,挡在了苏晚与那片带来恐惧的东南方夜空之间。
他的动作清晰,明确。
林悦擦了一下眼镜,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过去,站在雷战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紧紧握着那个银色存储器。
阿飞脸上挣扎了一下,他看了看东南方那令人心悸的“空洞”,又看了看苏晚苍白却平静的脸,最后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也拖着脚步挪了过去,站在了林悦旁边,手里的金属管攥得死紧,眼神却不再四处乱瞟。
陈默扶着刚刚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还有些迷糊的李小明,最后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夜空,轻轻拍了拍李小明的肩膀,也带着他,走到了那个小小的、正在形成的“队列”之中。
张莽看着自己手下士兵们,尤其是王虎。王虎脸上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迷茫在雷战等人走出的那一刻,似乎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看向张莽。张莽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背起自己的背包,拎起枪,迈步走向雷战他们。王虎咬了咬牙,和其他几个士兵一起,跟了上去。
瓦力吐掉嘴里的肉干渣滓,用独臂拎起他那把磨损严重的砍刀,对着身边还在犹豫的疤脸汉子和另外两个同伴低吼一声:“还愣着干嘛?等死吗?”说完,也大步走了过去。
疤脸汉子脸色变幻,最终一跺脚,跟了上去。
林青抬起泪痕斑斑的脸,看着那个站在高处、身后开始聚集起人影的瘦削女人,又看了看东南方那令人绝望的黑暗。她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泪,站起身,因为蹲太久而踉跄了一下,然后也低着头,小跑着加入了队列。
那个瘫软的头目和他两个同伴,还有阴影里另外两三个独行者,看着逐渐汇集到苏晚身后的、沉默却仿佛有了某种无形分量的二十几个人,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头目咬了咬牙,对着同伴嘶声道:“走!他们想死,别拉着我们!”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废墟外的黑暗,他的同伴和另外几人犹豫了一下,也慌忙跟上,身影很快被夜幕吞没。
篝火旁,最终留下了**三十一人**。
比最初少了十六人。
夜风吹过,带着离人脚步带起的尘埃和更深的寒意。
苏晚站在高处,看着身后这三十一张或坚定、或挣扎、或依旧带着恐惧却选择留下的脸。她又看了一眼东南方那象征“神罚”的夜空。
然后,她缓缓从混凝土梁上走了下来,脚步依旧虚浮。
她没有说什么鼓舞的话,只是走到重新点燃、添了柴的篝火旁,伸出手,烤了烤冰冷僵硬的手指。
“明天,”她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平静,“我们需要更多木柴,需要规划警戒范围,需要清点还能用的物资。”
“还有,”她顿了顿,“林博士需要给大家讲解,关于‘共鸣器’,关于‘燃料’,关于我们可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样的光柱。”
恐惧并未消失。
但一种更加清醒、更加沉重的决意,如同深埋冻土的种子,在目睹了毁灭之后,反而在这三十一个选择留下的人心中,悄然扎下了根。
狩猎神明或许依旧遥不可及。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选择了不按照“神明”展示的恐惧剧本,仓惶退场。
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