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担架粗糙而脆弱。用撕开的背包带、从干枯灌木上砍下的相对笔直枝条、以及众人身上还能提供的布料勉强捆扎而成。雷战被小心地转移到担架上，焦黑的身躯每一次轻微移动都可能带来更深的伤害。瓦力则被用类似的方法固定在另一副更简陋的担架上，他时而清醒，发出痛苦的呻吟，时而昏迷。

返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八个人（张莽、王虎、侯青、铁砧、林悦、李小明、阿飞、苏晚），要轮流抬两副担架，还要保持警戒，提防可能出现的变异体、辐射畸变生物，以及……不知是否会从地底追出的“清道夫”。

高原的风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疲惫不堪、带伤的脸。脚步沉重地踩在碎石和冻土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轮流抬担架的人很快就手臂酸麻，肩膀被粗糙的枝条磨破，汗水浸透内衣，又在寒风中变得冰凉。

没有人抱怨。甚至连最常嘀咕的阿飞，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起担架的一角。他看着担架上雷战焦黑模糊的脸，又看看另一副担架上奄奄一息的瓦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沉淀。

林悦始终走在担架旁，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胸前的存储器，另一只手时不时去探雷战和瓦力的鼻息和脉搏。她的专业知识和仅存的药品，是维持两人微弱生机的唯一希望。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专注。

苏晚的状态最差。她拒绝了长时间抬担架，但坚持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和警戒。她的感知如同风中残烛，却必须竭力张开，避开潜在的威胁，寻找相对好走的路径。每一次集中精神，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虚弱。她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张莽或王虎及时扶住。

“指挥官，你需要休息。”张莽忍不住低声道。

“不能停。”苏晚摇头，目光掠过担架，“停下，他们就真没希望了。”

中途，他们遭遇了一小群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形似鬣狗的辐射畸变体。战斗短暂而激烈。为了保护无法移动的担架，张莽和侯青挡在最前，王虎和阿飞从侧翼掩护。铁砧拖着伤腿，和李小明一起用找到的石头和金属残片投掷。苏晚没有直接参与搏杀，但她集中起最后一点精神力量，制造了一次微弱的、针对畸变兽感知的“干扰”，让它们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为张莽他们创造了关键的攻击机会。

畸变体被击退，留下几具尸体。但张莽手臂添了新伤，侯青额头被爪子划破。更糟糕的是，战斗的动静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们不敢停留，草草处理伤口，抬起担架继续前进。

白天在无尽的跋涉和高度紧张中度过。夜晚降临，温度骤降。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勉强挤进去，点燃一小堆谨慎收集的、几乎无烟的枯枝，围坐着取暖。担架放在最里面。

林悦彻夜未眠，用所剩无几的净水和药品，小心翼翼地清理雷战和瓦力伤口边缘的焦痂和污物，尽量防止感染。雷战始终昏迷，体温高得吓人。瓦力偶尔会清醒片刻，眼神涣散，喃喃说着含糊的词语，关于他的聚居地，关于死去的同伴。

苏晚靠坐在岩壁边，闭着眼睛，却并未睡着。远方人类集体的痛苦浪潮依旧，但此刻，更清晰的是身边这些同伴粗重而疲惫的呼吸，是柴火微弱的噼啪声，是林悦压抑的啜泣，是瓦力无意识的呻吟，是雷战那微弱却顽强不肯熄灭的生命脉动。

生命的重量，在此刻如此具体，如此沉重。它压在每个活着的人肩上，让他们步履维艰，却也让他们每一步都踩得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