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终于从医疗点出来,眼睛通红,手上沾着木屑和机油。他对苏晚点了点头:“好了。试试。”
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把仍昏迷的雷战从帐篷里抬出来,放在那个新做的担架上。陈默亲自调整悬挂的松紧,检查帆布围挡是否严密,又摸了摸预先放在底部、用布包着的、已经不太热的石头。
担架被抬起,轻轻晃动。网床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橡胶条确实吸收了一部分冲击。风从气窗灌进去一些,但不大。
陈默把听诊器贴在雷战胸口听了很久,眉头紧锁,又慢慢松开一点点。“比直接抬……应该好些。”他嗓子哑得厉害。
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苏晚看着担架上那个被层层包裹、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物资堆旁的空地。
所有人都慢慢聚拢过来,默默地围成一片。人群比几天前壮大了一些,多了“溪谷营地”疲惫的男女老少,多了“铁匠铺”和“档案馆”寥寥几人,还有一些在路上零星加入、面黄肌瘦的独行者。总共一百二十七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风霜、饥饿和一种茫然的坚定。
苏晚没有站到高处,她就站在人群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能烧的,烧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能带的,背上。带不走的,埋了。”
“路很长,很难。会有人死,会有人掉队,会有人后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沉默的脸。
“但留下,也是死。区别是,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我们带上伤员,带上最后一点粮食,带上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她指了指陈默,林悦,阿飞,老吴,周老……“我们往东走。”
“去找一个地方,去做一件事。成不成,不知道。”
“但至少,我们试了。”
她说完,转身走向销毁堆,从一个队员手里接过火把。火把是用浸了油的破布缠在木棍上做的,燃烧着昏黄的光。
她没有看众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火把稳稳地伸向浇了油的废弃物顶端。
嗤啦一声,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布料和一切可燃之物。浓烟滚滚升起,在高原的风中扭曲、拉长,像一道黑色的、逆向生长的树,直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火光映亮了一张张沉默仰望的脸。有人悄悄抹了把眼睛,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荒原依旧无边无际,暮色四合。
而他们,即将告别这片短暂停留、埋葬了同伴、也做出了选择的“静土”。
走向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也走向那一丝,或许存在的、微弱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