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中争执起,太平之下暗涌生。
“呵……”
裴翾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皇帝立马偏头:“潜云为何发笑?”
皇帝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皇帝身边的裴翾。
裴翾朝皇帝一拱手:“陛下,是臣失态了,不过,铁勒王子的话确实有点好笑。”
皇帝很感兴趣,挑了挑卧蚕眉:“好笑?哪里好笑?”
“陛下,臣可以说两句吗?”
“说。”皇帝大手一挥。
裴翾于是看向了正盯着他的阿史那陀罗,开口道:“方才陀罗王子上贡不过些许贡品,可开口却要这么多的赏赐,敢问王子殿下,你们是来要饭的吗?”
此言一出,下边的陈钊也没忍住笑了起来,陈钊一笑,姜淮也笑了,然后,这边的臣子们都笑了……
“哈哈哈哈……”
很快,笑声连成了片。
阿史那陀罗气的脸都黑了,他指着裴翾,对皇帝道:“大皇帝陛下,你这侍卫好生不懂礼,居然敢当堂羞辱我等,这莫非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裴翾立马回复道:“王子殿下也知待客之道?”
“如何不知?本王子自小博览群书,你们中原对待远道而来的朋友,该奉为上宾!焉有当庭羞辱的道理?大皇帝陛下身边,居然有这种不懂礼数之人,可真是令本王子大开眼界啊!”阿史那陀罗说的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皇帝又看向了裴翾。
裴翾轻笑道:“陀罗王子,看来书读的并不多啊!”
“什么意思?”阿史那陀罗反问道。
“我们中原乃礼仪之邦,对待远道而来的朋友,自然是热情好客了,我们陛下也不曾亏待你们。但是我们也有句古话,叫做礼尚往来!你们上贡的那些东西,满打满算,都抵不了二十万石粮草,可你们开口就要五十万石,甚至还要数以万计的盐铁茶绢……这难道不好笑?这难道不是来要饭?陀罗王子,你自称博览群书,岂不知朋友的‘朋’字,两边都是一样高吗?”裴翾有条不紊的回击道。
阿史那陀罗被说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他死死盯着裴翾,脸上肌肉都抖动了起来。
国师胥稚平冷哼一声:“好利的一张嘴!没想到大皇帝身边的侍卫,也这般能说会道。”
“多谢国师夸奖了!我不过一介庸人,似我这般的,别说整个天下了,就是洛阳城,都不下数千人。”裴翾说完后,朝皇帝一拱手,然后恢复了叉腰持刀的姿势。
胥稚平顿时板起了脸,脸色比阿史那陀罗也好不到哪里去。
皇帝淡然一笑,好小子,当庭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呛的铁勒人相当难受,可是给他长脸了。
于是皇帝悠悠开口:“王子,国师,你们要的确实多了些,这不合乎情理,朕也赐不了你们这么多东西。”
“大皇帝陛下,这个好说,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们有的是时间商议。”胥稚平说道。
“那好,你们上贡之物,朕就收下了,请坐!”皇帝说完抬了抬手。
接下来,正式的宴席便开始了。
耿质亮起嗓门往外大喊了一声:“宣歌舞!”
不多时,殿外便进来了一群乐师与一群舞女,乐师都是男的,一个个头戴薄纱帽,身穿长袖圆领服,拿着各式各样的琴鼓乐器。而舞女们则穿着流苏轻纱,挎着彩带,梳着玲珑髻,画着彩妆,缓缓趋步至殿中。
“起!”耿质喊了一声,乐师们便开始奏乐,舞女们便随着鼓乐翩翩起舞。
悠扬的琴笛声,鼓乐声,二胡声很快在殿中传扬开来,而舞女们舞着彩带,在殿中整齐划一的翩翩起舞,歌舞一起,顿时将之前的喧嚣争吵声一下就抹平了。
好一个歌舞升平!
这些身材极好的舞女扭动柳腰,翩翩起舞,婀娜多姿。技艺熟稔的乐师们拨弄着琴弦,敲打着皮鼓,鼔瑟和鸣……听着看着,裴翾定了定神,这就是上位者的享受吗?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阿史那陀罗对这样的歌舞很感兴趣,他一双眼睛盯着那些身材婀娜的舞女,瞳孔里时不时露出贪婪之色。
这些舞女,一个个身段优美,皮肤白皙,比他们草原上的女人可好看多了!
而胥稚平就不同了,他只是淡淡的看着,时不时拿起酒杯浅尝一口,看起来并不怎么感兴趣。
歌舞稍歇时,皇帝朝阿史那陀罗问道:“王子殿下,这歌舞如何?”
阿史那陀罗道:“大皇帝陛下,中原人物自是不凡,这等歌舞,我草原上是没有的,外臣非常喜欢。”
皇帝点了点头。
“但是……”阿史那陀罗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皇帝眯了眯眼。
“但是我草原上的勇士,平日里喜欢舞剑为乐!方才那位侍卫也说了,要讲究礼尚往来,既然大皇帝请我等观看歌舞,那外臣不才,愿请大皇帝观我草原勇士舞剑!”阿史那陀罗笑着说道。
皇帝神色变了变,可还是点了点头。
总不能不让别人舞剑吧?
很快,一个扎着羊角辫的汉子便从使团的座位上下来,此人身高差不多跟宋灿一样高,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脖子比头还粗,一张脸圆的像个球,而这个球上有着一对眯眯眼,一个狮子鼻,一张血盆大口跟杂乱如鬃毛般的卷胡须。
“外臣薛辛彻,见过大皇帝陛下,请大皇帝陛下赐剑,愿舞剑献与大皇帝!”这个汉子声如洪钟,朝皇帝大喊道。
皇帝点点头,随后耿质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剑,径直朝着那薛辛彻一扔!
薛辛彻抬手一接,可没想到这扔给他的剑力道却大的出奇,他虽然接住了剑,可身子却连退了两步方止。他不由一抬头,看着朝他扔剑的耿质,眼中划过一丝怒意。
耿质的用意很明白,舞剑就舞剑,别动什么歪心思。
“请吧。”皇帝淡淡一笑,对耿质的小动作丝毫不以为意。
“是!”
薛辛彻立马拔出剑,然后开始舞了起来,但是他这个身材,拿着一把不足四尺长的剑舞着,实在看起来有些别扭……这好似高大的棕熊用小木棍剔牙一样……
虽然如此,可这个薛辛彻的确有两下子,只见他在殿中舞剑如风,用他那健壮的身躯居然能做出各种不一般的动作,什么铁板桥,什么一字马,什么游龙引凤,什么醉舞阑珊都使了出来……
裴翾静静的看着,这让他想起了不好的东西。
这粗壮的汉子,就仿佛傩蛇门那条大蛇在扭一般……
左侧的朝廷群臣毫无反应,而右侧的铁勒人却一个劲的在那里叫好,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很快,这个汉子耍完一套剑后就停下来了。他朝皇帝一拱手,然后将剑归鞘,安放在地上,就准备回到座位上去。
“大皇帝陛下,我们草原的舞剑如何?”阿史那陀罗挑着眉毛问道。
“不错。”皇帝淡淡答道。
“大皇帝陛下看惯了歌舞,看一下舞剑想必也能耳目一新吧?”阿史那陀罗却这么问道。
皇帝轻笑一声,看向了裴翾,示意裴翾继续出风头。
裴翾立马道:“陀罗王子,你们草原的剑术的确令人耳目一新,但是我们也不是不玩剑的,休说舞剑了,便是十八般兵器,都能舞出花来。”
“哦?”阿史那陀罗看向了裴翾,眼中划过一抹厉色,“这么说来,是本王子班门弄斧了?既然你说你们十八般兵器都能舞出花,那可否让本王子见识见识?”
裴翾一下子被这阿史那陀罗逼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下边的郭约忽然道:“呵呵呵呵,王子殿下既然想见识,那有何难?裴侍卫,不妨让他开开眼界,让他知道何为中原男儿!何为男子汉!”
裴翾顿时瞄了郭约一眼,这老东西,这是在拱火啊!
皇帝听着郭约的话,顺势道:“潜云,既然如此,你便让他们开开眼界!”
“是!陛下!”
“搬兵器架来!”耿质立马朝外大喊了一声。
很快,禁军们便抬着好几个兵器架进来了,只见兵器架上依次摆着:刀枪剑戟,斧钺勾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还有拐与流星锤!
当然,兵器远不止十八件,还有弓,弩,盾,镗,钯等器械,只不过这些器械用来演武不合适。
裴翾卸下腰间的刀,径直走了下去。他先是拿起兵器架上的单刀,凛了凛神后,便开始舞了起来!
裴翾的身材与这柄单刀的长度相当契合,只见他舞起刀花,运转功力,那刀花便变成了一道道光白的帘幕!接着,他越舞越快,那一片片的帘幕在他周身环绕,甚至泛出了华彩!
“好!”
姜淮激动的喊了起来,这刀舞的,不仅漂亮,而且严丝合缝!因为裴翾甚至将刀脱手,在手臂手腕甚至指尖上转起来,配合着他那精妙的步伐,同样做出了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远非之前那薛辛彻的舞剑可比!
“好!”陈钊也喊了起来,神色激动的不行,到底是他裴潜云,如此厉害!
一直没做声的郗岳,秦钰,李旭几个也诧异不已,他们可不会武功,更没想到裴翾武艺居然如此之高!
接着,裴翾舞起一片片刀花,然后忽然一扔,腰身一扭,直接来了个回旋踢,一下踢在了将要落地的刀身之上!
“叮!”脚尖踢中刀身,居然擦出一道火花!
“哗!”
群臣激动,这还能踢?
裴翾一踢,那刀再度打着转飞了起来,然后裴翾迅速握在手里,再度转起了圈圈,转了几圈之后,往上一抛!
那柄刀飞向了高处,可很快就往下一落,而裴翾则若无其事的站定,看都不看就将另一手的刀鞘往前一伸!
“叮!”
自空中落下的刀,精准的落入了刀鞘之中!
“好!”
群臣纷纷站了起来,甚至鼓起了掌,好精妙的刀法,最后就连入鞘都能如此令人震惊!
铁勒人那边却脸色难看,只有几个人鼓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胥稚平凑到阿史那陀罗耳边,轻语道:“殿下,此人武功极高……”
“有多高?”阿史那陀罗问道。
“恐与薛辛彻不相上下。”胥稚平来了一句。
阿史那陀罗一下就不淡定了……
很快,裴翾又舞起了枪来,枪他并不陌生,南疆打仗就用过。只见他将一杆长枪舞的如同一条龙一般,时而龙转身,时而龙戏珠,时而龙潜云!
一杆长枪在他手里,如臂所使,花样百出,他不仅用手舞,还用脚挑,用腰转,甚至用一根手指顶住枪杆保持平衡!
这一切,归功于他领悟了玄黄真经里边那六式,一通则百通!
枪舞完便是剑,剑是他最擅长的了,这一次舞剑,比舞刀的花样还多,赢得了声声喝彩,就连皇帝,也激动的拍腿叫好!
好一个文武双全的裴潜云!
“啪啪啪啪!”
当裴翾舞完一通剑,胥稚平起身赞许的鼓起了掌来。
“够了够了,中原人物,果然不同凡响!”胥稚平冲裴翾笑了笑。
裴翾停下来,然后看向了皇帝,皇帝点头:“潜云,歇息吧,不用舞了。”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