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翾利落的回到了皇帝身边,再度笔挺站定,他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
这让胥稚平看的心惊……如此炎热的夏日,这人舞刀弄枪好一会,居然不滴一滴汗?
皇帝很高兴,他微笑着对胥稚平与阿史那陀罗道:“两位,我们中原人的武艺如何?”
阿史那陀罗没有回答,胥稚平答道:“陛下,外臣方才已经说了,中原人物,果然不同凡响。”
皇帝大笑了起来,群臣也大笑了起来。
可阿史那陀罗还是有些不服气,他站起来道:“大皇帝陛下,你们中原的确人才辈出!我等见过了你们中原儿郎的武艺,却不知你们中原的才子们的文采如何呢?”
“哦?你要比试文采?”皇帝淡然一笑。
“外臣不才,愿出个上联,还请你们对出下联!”阿史那陀罗微笑道。
“请!”
皇帝潇洒的摆了摆手。
阿史那陀罗捋着人中的八字胡道:“外臣的上联是:天蓝草绿花又红。”
阿史那陀罗话音一落,郗岳便道:“风轻云淡水更柔。”
“好!”阿史那陀罗赞许了一句,然后又出题:“大漠无烟天地寒!”
李旭对道:“小山有水村庄暖。”
“呵,有点本事!”阿史那陀罗没想到这两人对的如此之快,有些惊讶。
就在阿史那陀罗还准备出第三道上联时,裴翾高喊道:“王子殿下,我出一联,你试对之如何?”
阿史那陀罗瞪了裴翾一眼:“本王子还未出完题呢!”
皇帝却站在了裴翾这边,他开口道:“王子殿下,你已经出了两道上联了,该我们出了。”
阿史那陀罗忍气吞声道:“既然大皇帝都开口了,那你念吧!”
裴翾于是念了起来:“我的上联也短,叫做:天清草青天地新!”
“什么?这么简单?”阿史那陀罗听完冷笑一声,然后念道:“日暖花红日月明!”
“哈哈哈哈……”裴翾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本王子对的难道不好?”阿史那陀罗不解。
“当然不行了!”裴翾说道,“我这上联,两个青字,一个有水,一个无水,可音却一样。而且这个青字又与后边的新字呼应,这是韵联,你对的看似可以,实则牛头不对马嘴。”
皇帝顺势对耿质道:“耿质,写下来,让王子看着字去对!”
“是。”
耿质还真的将裴翾的上联写下来了,然后将写在纸上的上联送到了阿史那陀罗面前。
阿史那陀罗看着这上联,脑子不断转动着,这清与青读音一样,长得还像,他要找哪两个字来对呢?他绞尽脑汁,甚至不断的对着胥稚平使眼色,可胥稚平似乎也被难住了,只是微微摇头……
这个上联看似平平无奇,若要对的工整,却难度不小,很快,憋了一刻钟,阿史那陀罗都没对出来……
湖与胡可以,可这都是名词,而清与青乃是形容词,而且是表颜色的……
灯与登也可以,可一个是名词,一个是动词……
自认从小博览群书的阿史那陀罗,终于是被难住了。
不仅他被难住了,郗岳等才子也被难住了……这个上联真的不一般,出这个上联的裴翾,恐怕更不一般了。
“你说,下联是什么?”好久都对不出来的阿史那陀罗对着裴翾喊道。
裴翾淡淡一笑:“王子殿下,看来你书读的不够多,回去再读几年,或许就对出来了。”
“我让你说!”阿史那陀罗生气了。
“臣要是说出来了,就不好了,是不是,陛下?”裴翾笑眯眯的朝皇帝道。
皇帝点头:“王子啊,没事的,你还要在洛阳待一阵子的,这个下联你慢慢想,朕不急。”
阿史那陀罗听着这话脸都绿了。
自己出的对联,人家对上了,人家出的,自己没对上,若是还要人家说出下联,岂不是证明自己无能?
还从小博览群书呢,连个对联都对不上……丢人啊!
随后,皇帝为了缓解铁勒使团的尴尬,又叫来了歌舞,这才让铁勒人的脸色稍稍好上了一些……
宴席在申时三刻的时候,终于是结束了。
宴席过后,铁勒使团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阿史那陀罗,脸都快气成了紫脸。
铁勒使团被安排到了鸿胪寺去歇息,而大出风头的裴翾,又被皇帝留了下来了。
在皇宫内的一座凉亭内,皇帝留下裴翾,坐在了此处。今天裴翾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所以他想跟这个年轻人再聊一聊。
皇帝很好奇,朝裴翾问道:“潜云,你那个下联要怎么对?”
裴翾笑了一笑:“陛下,其实,臣也对不上。”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对不上?”皇帝一脸不信。
“真的。这个上联,是臣的祖父曾经给我出的,臣至今都未能对上。”裴翾认真道。
皇帝沉默了。
“陛下,这铁勒人来者不善,恐怕他们今年就要动兵了。”裴翾忧心忡忡道。
“是啊……你说的不错……这些草原胡人确实难缠啊……”皇帝叹了一声。
“陛下,要尽早做好防范啊!”裴翾说道。
“这个自然,朕对这些胡人可不会手软。”皇帝点头道。
“若真的开战了,臣恳请随军出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裴翾说完,单膝跪地,朝皇帝一拱手。
皇帝起身,拉起了裴翾,笑了笑:“潜云,你有这份为国之心,朕心甚慰。不过,你还需为朕做一件事。”
“请陛下告知。”
皇帝笑了笑:“之前的春闱,朕出的策论题乃是《平戎策》。你没有参加春闱,但朕相信你的本事,你给朕写一篇如何?”
“啊?”裴翾没想到,皇帝居然要他写这个!
“啊什么啊?朕给你三日时间,你把你的《平戎策》给朕写上来!若是写的好,朕有赏,若是水平还不及郗谷阳,李子规,朕可要惩罚你了!”皇帝神情严肃道。
“那还请陛下惩罚轻点,臣还未成亲呢……”裴翾弱弱道。
“你这个混小子,赶紧回去给朕写去!”皇帝笑着骂了一句。
裴翾再度朝皇帝拱手,辞别了。
回去的路上,裴翾唉声叹息不止,凭什么要他写这个啊?
早知道,就不在大殿上发笑了……
另一边,被安排到鸿胪寺的铁勒王子阿史那陀罗,回到房间内气的狠狠一脚,将一张桌子踢翻在地,然后重重跺了一脚,双手叉腰道:“可恶!这南朝的蛮子,居然蹬鼻子上脸!”
胥稚平淡淡道:“王子殿下,不必如此烦躁。”
“那本王子该如何?他们一个小小的侍卫,居然都能压本王子一头,本王子咽不下这口气!”阿史那陀罗愤愤道。
胥稚平却淡定的在一旁坐了下来,缓缓道:“王子殿下,南朝人物不少,他们是不会答应我们的要求的,你要做好打算才是。”
“国师说的是!回去之后,本王子便告知父汗,让他出兵!”
“不!”胥稚平摇了摇头,“正是不要贸然出兵。”
“为何?”阿史那陀罗不解。
“南朝现在并非羸弱之朝,咱们该从长计议才行。”
“如何从长计议?”阿史那陀罗也冷静了下来,虚心的朝胥稚平问道。
胥稚平笑了笑:“王子殿下,现在,南朝的安北将军王焕已经统帅大军,过了辽河,准备征伐高句丽了,此事,你应该知道吧?”
阿史那陀罗眯了眯眼:“国师的意思是?”
胥稚平笑而不语,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阿史那陀罗也笑了。
而回到姜府的裴翾,一进门就摘掉了那无翅纱帽,往堂中一坐,板着个脸,重重的叹了口气。
姜楚走上来,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陛下把你骂了一顿?”
裴翾没好气道:“还不如骂我一顿呢!”
“嗯?这是为何?”
裴翾再度叹了口气:“陛下让我写一篇《平戎策》,三日后给他!”
“那你写不就好了?你平常不是挺会作诗的吗?”姜楚不以为意道。
“这能跟作诗比啊?作诗才几个字?这策论可要数千字呢!”裴翾大声道。
“那你自求多福吧……”姜楚说完就要走。
“你别走!”
裴翾一把拉住了姜楚的手,姜楚顿时怪叫了一声,脚下一个不稳,然后一转圈,一屁股坐在了裴翾的大腿上……
裴翾一愣,连忙松开手,姜楚脸一红,正要起身时,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姜楚连忙从裴翾身上起来,恼怒的朝裴翾的脚上踢了一脚然后就跑了……
来人正是青日小和尚。
“青日,怎么了?”裴翾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青日双手合十:“裴施主,贫僧是来辞行的。”
“辞行?去何处?”裴翾有些吃惊,青日怎么要走了?
“裴施主,贫僧想游历天下,明日一早,贫僧便带着悔悟离开洛阳,往东方去,贫僧听说东边有大海,所以会一路走到海边。”青日说道。
“额……”裴翾皱起了眉。
“请裴施主不要担心,贫僧不会让悔悟乱来的,而且,以后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青日双手合十说道。
“好!既然你执意要走的话,明日我为你送行。”裴翾郑重道。
“好。”
青日笑了起来。
可裴翾却深深皱起了眉,青日这一走,谁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