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魔头王焕虽死,但手下那群同样吃人的兵将犹在。
恶习难改,自然祸事频出。
王德中箭后,被手下亲兵舍命救了下来,而王猯,则就此饮恨西北。
可战事还未完,高句丽人需要泄愤,他们深恨这群吃人的兵将,既然今夜偷袭得手,岂能不扩大战果?
“给我杀!有多少杀多少!”
木质佑高声下令,指挥高句丽兵朝着王德的亲军冲了过去!
王德的亲军也不是吃素的,见主将中箭,麾下的亲兵一个个红了眼!这要是王德有个好歹,他们纵然在此战中不死,日后到了王家门外,还不一样是个死?
“护住将军回堡寨,弟兄们,跟我杀!”
不知谁大喊一声,随后,王德的亲军分作两部,一部掩护王德杀回堡内,另一部则死命冲向了杀来的高句丽人!
与此同时,其余王家子弟也带着亲兵赶到,纷纷冲进火光里,跟高句丽兵恶战了起来!
“扑哧!”
一个高句丽兵一枪戳中一个王家亲兵,狠狠的将其钉在了地上。可那王家亲兵却在临死时,猛地将手中刀掷出,一下扎穿了高句丽兵的脖颈……
三个王家亲兵举刀砍死一个控鹤军后,三支利箭射来,三人齐齐中箭,也同样倒下了。
“给我杀,给我杀!”
穿着一身黑色战甲的王耆也来了,他一到场后,便接过了指挥权,指挥兵马不断朝着冲进来的高句丽兵反冲,而他自己,则拿起弓箭,不断射杀着远处的高句丽兵。
与王德王焕不同,王耆并非能冲锋陷阵的猛将,但是他却有一手好箭术。
“咻!”
“噗!”
一支利箭扎入了一个控鹤军胸口,从方片甲叶缝隙里穿了进去,那控鹤军当场落马而死。
“嗖!”
“呃啊!”
又是一箭,正中一个控鹤军额头,当场激起一道惨嚎,他又收了一条人命。
王耆箭无虚发,一箭一箭射出,让前边的高句丽兵防不胜防,甚至有两员高句丽战将都被他射死。这让王家亲兵们瞬间提起了气势!
眼看安北军开始反扑,木质佑大怒,同样拉开弓箭,对着远处就射,他也照样箭无虚发,几箭下去,同样收割了好几条人命。
“盾牌兵,顶住,长枪兵跟上,弓弩手押后,列阵前推!”
王耆拼命指挥着,许多士兵连忙凑过来,可是盾牌也不多,长枪兵杂乱无章,至于弓弩手,还忙着回营房找弓弩呢……
当木质佑发现安北军开始从混乱中慢慢调整了过来时,心中也吃了一惊,对面居然还有人在指挥吗?于是他张弓搭箭,不断的瞄着人群,可是对面的安北军内,并没有穿着金盔金甲的将军。
由于是黑夜,穿着一身黑甲的王耆在人堆里并不显眼,这让木质佑一时半会都没找到他所在。
厮杀了半个时辰后,两军已成焦灼之势,高句丽兵想要再扩大战果已经很难了,现在场上伤亡基本一换一,根本占不到便宜。而安北军也是如此,想要将杀进来的高句丽人逼出营寨,也难以做到。
但是很快,变数来了。
变数就是,援军来了。
援军是一支押送冬衣的军队,是皇帝身边的一支禁军。因为天气转冷,皇帝下令让这支军队速速押送冬衣到寇河前线,给王德所部兵马发放。
而统率这支禁军的人,正是贾茂。
谁都不看好的贾茂。
至于为什么他深夜还在押送冬衣,那是因为皇帝下了死命令。而且路上下雪,若不趁着积雪尚薄赶路,一旦大雪厚了,那就难走车马了。
“前边怎么一片火光?”行至王德大营南边原野上的贾茂,望着王德的大营发出了疑问。
手下人立马道:“将军,那肯定是走水了啊!”
“什么走水,那么大军营怎么可能走水?一定是出乱子了!”贾茂大声道。
“那怎么办呢?”手下人问道。
贾茂当机立断:“所有人,速速披甲,列锋矢阵,跟我上!”
“是!”
随着贾茂一声令下,这一支押送冬衣的队伍迅速换上了战甲,跨上了战马,丢下押运的冬衣后,纵马列阵朝着王德的大营冲了过去!
不得不说贾茂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若不是他到来,还不知道仗会打成什么样!
“杀!”
“杀!”
一身甲胄的贾茂,带着身后的禁军,直接冲向了王德的大营,瞬间震惊了所有人!
木质佑听得南边喊杀声起,顿时变了脸色,见来的是一支全装甲胄的精锐骑兵,他毫不犹豫下令:“撤!撤!”
前方还在恶战的控鹤军,听得命令后,迅速调头!他们是绕道而来,自南面攻入王德大营的,眼下要回去,自然也得从南边绕路回去,因为大营北面,正是王德修建的一排堡寨,那里根本过不去。
但是,等木质佑撤退的时候,贾茂的人马已经杀过来了!
“兄弟们,高句丽蛮子袭营,随我杀!”
“杀!”
贾茂一马当先,手持一杆长柄瓜锤,迎向了刚要撤退的高句丽兵!
“砰!”
贾茂挥起瓜锤朝前一扫,那高句丽兵横矛来拦,可贾茂力气比他大,一锤将那高句丽兵的兵器打偏,然后一锤重重砸在了他胸口的护心镜上!
“呃啊!”
那个倒霉的高句丽兵被一锤砸飞,胸口一下就塌陷了下去,已然是活不了了。
贾茂再度纵马挥锤,猛地大肆杀了起来,直杀得这些撤退的高句丽兵惨叫连连,落马者而死者足有十余人……而他身后的禁军也跟着他一路杀,一下就撕开了一条口子,扑向了高句丽兵的中军。
木质佑见状大怒,他故技重施,再度拉弓,瞄向了贾茂,他要射死这个拿锤子的大将。
然而,当他拉弓之际,他身后也有人拉起了弓。
拉弓之人,正是王耆。
王耆是一身黑甲,在黑夜的火光中不显眼,可木质佑却戴着比周边士兵高一截的尖塔头盔,那就很显眼了。
秉承着谁帽子高谁官位高的原则,王耆毫不犹豫一箭朝着木质佑射了过去!
正搭弓瞄着贾茂的木质佑,忽觉身后一冷,顿时手中弓打了个哆嗦,那支箭在哆嗦中射了出去!
“叮!”
木质佑这一支箭一下射在了贾茂的头盔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贾茂大惊,伸手一摸,他头盔上居然被射了个凹痕!
而王耆这一箭的力道就比木质佑的轻多了,木质佑扭身一躲,那支箭擦着他腋下而过,仅仅只在他甲叶上擦了一道刮痕……
但这也足以让木质佑震惊了。
“他妈的!”
贾茂大怒,按下长锤,拿起弓,趁着木质佑回头之际,迅速搭弓,直接一箭!
木质佑刚回头,便又听得前边风声响,当即头一偏,可贾茂那支箭却从他脸颊上擦过,在他脸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窝朵!”木质佑摸着脸上的血,气的不行。
“高句丽蛮子,居然敢放冷箭,老子射死你!”
贾茂一箭放完,又放第二箭,而后边的王耆也同样开始放第二箭,这逼得木质佑不得不放下弓,夺路而逃。可他的亲兵就惨了,一个个抢着帮他挡箭,一个个被射翻……
不过最终,木质佑还是在亲兵的保护下,夺路而逃了……
及至天明,大营内终于是安定了下来。
但是,这一仗,安北军损失了三千余人,尤其是王德重伤,王猯身死,给军队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若不是贾茂及时赶到,这个伤亡数字还会更大……
寇河大营这一仗,翌日便传到了身在襄平的皇帝耳中。
传达消息的是一个头戴幞头的男子,也是皇帝的眼线。他此番将营中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皇帝,甚至包括了王猯带人吃人耳朵一事……
得知此事的皇帝大怒,他没想到这帮王家子弟居然还敢惹事,惹事不说,居然还搭上三千多条人命,以及一个重伤的主将跟一个阵亡的副将!
“这帮丘八,这帮丘八……”皇帝气的手都在抖。
大战在即,却弄出这样的事情,岂能不窝火?
“传旨,命这帮丘八速速来襄平见朕,寇河大营先让贾茂接管!”皇帝下达了旨意。
十月初七,王耆等一干王家将领终于是来到了襄平城。其中官位最高的王耆,带着王猯的遗体,带着昏迷不醒的王德,来到了皇帝面前。
“你叫王耆是吧?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皇帝高坐在椅子上,朝下边跪着的王耆冷冷问道。
王耆早就想好了说辞,于是道:“回陛下,是属下等人防备不利,没想到高句丽蛮子居然趁着雪夜绕后袭营,因此酿成了大祸……”
皇帝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于是又问道:“那王德如何会中箭?王猯又如何会身死?”
王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陛下,祸事起时,军心大乱,王将军他得知后迅速出动,身先士卒,与高句丽兵力战,不幸中了木质佑一箭……而王猯,也是被木质佑射杀……”
“统兵大将,身先士卒,然后遭遇冷箭射杀……哼,你们王家人都是这么打仗的吗?”皇帝胸膛开始起伏了。
“陛下,都怪臣,饮酒误事……”
“是吗?”皇帝挑了挑眉。
“是……请陛下降罪。”王耆说完,将头埋在了地上。
“降罪?朕是要降罪……不过,降罪之前,朕想知道一件事。”皇帝眯了眯眼。
“陛下……何事?”王耆缓缓抬头。
“人耳朵,好吃吗?”皇帝眯着的眼睛忽然一瞪。
王耆听完头连忙一低,可脸上肌肉却抽动了起来,他支支吾吾道:“陛下,臣,臣不曾吃过什么人耳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