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皇帝重重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大声道:“王耆,你还敢欺骗朕吗?明明是你们违背朕意,先摸过河去杀高句丽人,挑起事端,才引来高句丽人报复的!你们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皇帝这一道怒吼,让王耆瞬间心凉了个透!
“当初王老先生教训了你们一顿,朕还以为你们可以悔过自新呢,没想到你们一个个居然恶习不改!朕要你们这种吃人魔头何用?留着你们只会祸乱边疆,让边疆永远不得安宁!”
皇帝大声宣泄着怒火,而地上的王耆已经瑟瑟发抖了。
“哑巴了?说!你们安北军里头,吃人耳朵的人有多少?”皇帝沉声问道。
王耆不敢答这种事,他一咬牙:“陛下,千错万错,都是王耆的错,那夜也是罪臣出的主意,请陛下惩治我一人!斩我首级,以谢天下!”
“哦?斩你首级,以谢天下?”皇帝有些吃惊。
“对!”王耆咬牙答道。
“看来你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啊……”皇帝悠悠说了一句,然后盯着王耆,“你的罪,朕早晚会惩处的。至于其他人,朕也不会姑息……来人!”
门外很快进来了两个禁军武士。
“拉下去,关起来!”
皇帝一挥手,两个武士便将王耆拖下去了。
王耆被拖走后,皇帝抬手扶额,他没想到这安北军从上至下,已经烂成了如此地步……他真的很想,将这些王家子弟,一个个抓起来,一并砍了了事!
“陛下,这一死一伤的如何处置?”耿质轻声问道。
皇帝摇了摇头,随后一挥手:“让王德好生养着,至于王猯,死了就死了,随便埋了吧。”
“是……”耿质答应了下来。
皇帝相当郁闷,王焕没了,王德又重伤,这安北军该怎么办呢?若是一群贫民出身的兵也就罢了,可这里头却夹杂着太多王家子弟,若是不挑个姓王的来带着,万一他们不满,那可是个祸啊……
树大根深的王家,引起了皇帝深深的忌惮。
这时,贾嗣来了。
“陛下,臣今日在整顿襄平城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皇帝问起。
“晁覆,还被关在襄平城的一座牢房里。”
“晁覆?”皇帝皱起了眉,他都快忘掉这个人了……
“陛下,要不要见上一见。”
“召来!”皇帝一挥手。
不多时,一身褴褛的晁覆就被带到了皇帝面前,他见到皇帝的那一刻,立马一跪,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陛下……”
晁覆大声哭着,然后不断磕头,头磕的地皮都在颤,皇帝连忙止住了他。
“公渠啊,你如何被关在了狱中啊?”皇帝好奇的问起了缘由。
晁覆起身,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陛下,王焕是个魔头啊……他让臣带着一千人,两日之内攻取清河北岸的高句丽人据点……”
晁覆哭着,抽泣着,将自己如何被王焕关到牢里二十多日的委屈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陛下,王焕不是人啊,他逼我吃人耳朵啊!臣宁愿回陇西当小卒,也不想在辽东当将军啊……”
皇帝听完晁覆的话,沉默良久,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处置晁覆,于是问道:“公渠啊,你还恨元龙吗?”
皇帝提起了姜淮与晁覆之间的矛盾。
晁覆没想到皇帝忽然问及此事,于是道:“陛下,元龙与臣有私怨不假,说实话,臣确实还有些记恨他……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在他南征时断他粮草,确实是臣被猪油蒙了心!臣知罪,这一点,臣认!”
皇帝听完这话又沉默了。
沉默了一会后,皇帝又道:“公渠啊,朕问你,眼下这安北军被王家人盘踞,军中到处都是王家子弟,他们又不安分,似此,该如何整治呢?”
皇帝给晁覆出了个难题。
晁覆想了想道:“陛下,大战在即,王家人如同一群不服命令的猛虎,像他们这样喜欢擅自行事的,不应留在军中。”
“不留在军中?那留在何处?”皇帝来了兴趣。
晁覆道:“可委派他们这些人,去东边修筑堡寨,将官跟士卒一起修!王家子弟及其附属在安北军中不过万余人,咱们把这万余人挑出来,扔在一边,然后安插陛下信得过的将军进去,去接手安北军!若大战之前,这安北军不能做到令行禁止,便是最大的祸根所在!”
晁覆的话让皇帝面露震憾之色。将王家人全部挑出来扔一边?这不是打王家的脸吗?这些人以后难道不会记仇?
“陛下,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些兵就好带多了!兵好带,仗就不难打!”
“那谁去带呢?”皇帝问道,“从将官到校尉,再到下边的什丈,伍长,全部换上一遍,这支军队还有战力吗?”
“当然还有!陛下只需派一员得力大将前去即可!若整合得当,不需半月,便可调教好!”晁覆信心满满道。
当然,他指的得力大将便是他自己。
可皇帝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沈靖。
沈靖的父亲,乃是上一任安北将军沈援。沈靖去的话,以他的能力,是可以压住下边的这群兵卒的。而且,沈家势力也很大。
“好,来人,将公渠带下去好生安顿。”皇帝又挥了挥手。
晁覆顿时急了:“陛下,臣可以为陛下效力啊!”
“有你效力的时候!”皇帝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然后就不看他了。
显然,皇帝还是不太信任他。
晁覆黯然退下去了。
之后,皇帝便叫来了沈靖,将晁覆的想法告知了他。
沈靖立马道:“陛下,臣愿担当此任!重振安北军!”
皇帝很高兴,但是却说道:“昭义啊,朕可只给你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沈靖有些为难。
“对!你要整饬的,只有在辽东的这四万多人,至于王章那五万去了辽西的,就不用管了。”皇帝微微一笑。
沈靖想了想道:“陛下,臣恳请陛下派一人相助!”
“何人?”
“裴潜云!”
“啊?”
皇帝很惊讶,沈靖居然要裴翾相助?
“陛下,臣早就知道,裴潜云不仅文武双全,而且深通兵法,若有他相助,臣定然能在半个月内,整饬好安北军!”沈靖朗朗道。
皇帝却皱起了眉,裴翾他可是要留在身边的呀……
“陛下,不如召裴潜云前来问问吧。”耿质给出了意见。
“好。”
不久之后,裴翾来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摊开了话题,将球抛向了裴翾,裴翾听完后,淡淡道:“陛下,此治标不治本之策也。王家人不会买账的,而且,将他们放在一起扔一边,更会出乱子。”
“那该如何?”皇帝问道。
“此事简单,王显安不是身受重伤了吗?陛下不必将那些王家人调走,只需告诉他们,王显安让他们所有人必须听从陛下派去的人的命令,违令者斩,再有吃人恶习者斩!并且告诉他们,他们日后将有重大作战之要务,不必急于立功!一旦出战,务必取胜,不胜同样受家法!”裴翾这般答道。
“这样吗……”皇帝沉吟了起来,裴翾这好像是借刀杀人啊……
“陛下,裴侍卫之言,臣不敢苟同。若是王家人立了功,以后在辽东,岂不是又要出第二个王焕?”沈靖道。
“沈统领,事急则易错,事缓则可圆,王家在辽东盘踞八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不是一招尽数调走可以解决的,得慢慢来,为今之要,是打赢这一场战争。”裴翾辩解道。
沈靖似乎明白了裴翾的意思,笑了笑:“你这是拿着王德当令箭啊?等他醒过来,不得恨死你?”
“他恨我,是早晚的事。等他醒过来后,陛下尽管跟他讲,这是臣出的建议。”裴翾对皇帝道。
皇帝笑了起来:“怎么,朕难道还要让你背这个黑锅?”
“陛下,若能打赢这一仗,一个黑锅而已,臣不怕。”
“行了,朕心里有底了,你们先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他的眉宇已经没有那么紧了。
王德被抬到了襄平城内的一处干净府邸之内,躺在榻上的他,仍然昏迷不醒。木质佑射出的那支白羽箭重伤了他的脏腑,饶是他功力深厚,一下也没缓过来……
上一次林莺受伤,是王德陪着。这一次换了过来。
林莺望着榻上的王德,蹙起了秀眉,她同样在想一件事,王焕死了,王德重伤,这安北军谁来带呢?
半夜时分,王德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王德,举目四望,却发现身边只有林莺一人,他怔怔的看着林莺,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气惊醒了正托腮休憩的林莺。
“王叔叔,你醒了……”
王德凝视着林莺,忽然开口:“林丫头,你……你去……你去带安北军……就说,就说,我说的……”
林莺大惊:“我没带过兵啊……再说了,陛下也不会同意的啊!”
“无须陛下同意……安北军,是我们王家的……我们王家……自己做主!”王德狰狞着一张脸,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王叔叔,慎言……”
可王德却道:“林丫头,你爹,有帝王之志……他若想……若想登基……就离不开……离不开我们王家……所以,你必须去带安北军……无论如何……都要去!”
看着王德那狰狞的脸色,林莺吓到了。
难道,这才是端王让她来辽东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