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亮。清玄跟着沈砚穿过熙攘的早市,鼻尖萦绕着胡辣汤的浓香与药草的清苦,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恰如这人间烟火与江湖诡谲的碰撞。百草堂的朱漆大门隐在老槐树的浓荫下,门楣上的铜铃随风轻响,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苏先生在吗?”沈砚抬手叩了叩门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腰间的玄铁令牌被布料紧紧裹着,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此刻寻求帮助的凭证。
片刻后,侧门吱呀打开,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童子探出头来,眼神清亮如溪:“二位是沈先生与清玄道长吧?家师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清玄心中微动,没想到苏先生竟早已知晓他们的到来。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剑穗上的朱砂结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红,那是师父留下的护身符,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暗流。
穿过栽满草药的庭院,童子将他们领进一间幽静的药庐。药庐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墙上挂着一幅幅经络图,案几上摆满了药罐与医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窗边碾药,手指枯瘦却稳健,见他们进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砚,十六年了,你终于还是来了。”苏先生放下手中的药碾,声音苍老却有力,目光在沈砚与清玄脸上流转,最终落在两人手中合二为一的“平安”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沈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苏伯父,当年若非您暗中相助,我恐怕活不到今日。如今玄阴教步步紧逼,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来叨扰。”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泛着银光的玄铁令牌,双手奉上,“这是父亲留下的令牌,您看……”
苏先生接过令牌,指尖在符文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父亲沈岳,当年可是玄阴教最顶尖的护法,一手‘玄阴掌’出神入化,却偏偏心向正道。”他叹了口气,将令牌递还回去,“这令牌不仅是玄阴教护法的信物,更是开启‘锁魂阁’的钥匙。你父亲当年毁掉的,便是锁魂阁中用来炼制‘血魄丹’的核心材料——千年血莲。”
清玄浑身一震,千年血莲他曾在师父的典籍中见过记载,此物需以万千生魂滋养,炼制出的血魄丹能让人瞬间提升修为,却会堕入魔道,永无回头之路。“苏伯父,难道玄阴教此次追杀我们,是为了重新寻找千年血莲,炼制血魄丹?”
“不止如此。”苏先生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尘封的古籍,翻到某一页递给他们,“你父亲当年并非独自逃离,他带走了玄阴教的镇教之宝——《玄阴秘录》。这秘录中记载着玄阴教的所有邪术,包括炼制血魄丹的完整方法,以及一个足以颠覆正道的阴谋。”
沈砚接过古籍,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正是父亲的笔迹。“可父亲当年明明……”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中满是疑惑。当年他亲眼看到母亲为了保护他们而殒命,父亲则被玄阴教的人围攻,坠入了万丈悬崖,怎么可能还活着,甚至带走了《玄阴秘录》?
苏先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你父亲当年是假死。我受他所托,将你送往隐士身边学艺,又暗中安排人手寻找清玄的下落。他自己则带着《玄阴秘录》远走他乡,一方面是为了躲避玄阴教的追杀,另一方面,是为了寻找破解玄阴教阴谋的方法。”
“父亲还活着?”清玄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十六年来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是师父收留了他,却没想到父亲竟然还在世,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他们。
苏先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还活着。三个月前,他曾派人给我送来一封信,说玄阴教教主楚万山已经找到了新的千年血莲,即将重炼血魄丹,届时正道将面临灭顶之灾。他让我务必找到你们兄弟俩,将这枚‘清心玉’交给你们。”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躺在其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清心玉能抵御血魄丹的邪气,保护你们的心智不被侵蚀。”苏先生将锦盒递给清玄,“你修习青城山道法,根基深厚,这清心玉与你最为契合。沈砚,你体内藏着你父亲传授的玄阴掌内力,虽已被隐士用秘法压制,但遇到血魄丹的邪气仍会躁动,需时刻谨记,不可被心魔反噬。”
沈砚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内力时而温和时而暴戾,为何隐士临终前反复叮嘱他不可轻易动怒。原来这一切,都与父亲的安排有关。
就在这时,药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童子的惊呼:“不好了,师父!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说是要找沈先生和清玄道长!”
苏先生脸色一变,沉声道:“是玄阴教的追兵!他们动作好快。”他立刻起身,走到药庐角落,推开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你们快从这里走,地道直通城外的竹林,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那苏伯父您怎么办?”清玄担忧地问道。
“我百草堂在洛阳城立足百年,楚万山还不敢公然与我为敌。”苏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快走,记住,找到你父亲后,务必阻止楚万山炼制血魄丹。这是《玄阴秘录》的后半部分,上面记载着破解血魄丹的方法。”他将一张折叠的兽皮递给沈砚,“去吧,前路艰险,兄弟同心,方能化险为夷。”
沈砚不再犹豫,拉着清玄的手,转身钻进地道。地道内狭窄潮湿,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两人只能弯腰前行。身后传来苏先生镇定的声音:“各位贵客临门,百草堂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各位找在下的两位友人,所为何事?”
“苏老头,少装糊涂!”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正是之前追杀他们的疤脸,“沈砚和那个小道士偷走了我教的至宝,识相的就把他们交出来,否则,踏平你百草堂!”
“放肆!”苏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百草堂岂容尔等撒野?今日若不留下个说法,休怪我不客气!”
地道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声与怒喝声。清玄心中一紧,想要回头,却被沈砚拉住:“别回头,苏伯父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我们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必须尽快找到父亲,阻止楚万山的阴谋。”
清玄点了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加快了脚步。地道很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两人加快速度,钻出地道,发现已经身处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竹林里雾气缭绕,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
“有人吗?”沈砚试探着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从竹林深处掠出,落在他们面前。那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秀丽,眼神锐利,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青色宝石。
“二位可是沈砚、清玄先生?”女子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如铃。
“正是。”沈砚点了点头,“请问姑娘是?”
“我叫苏凝霜,是苏先生的侄女。”女子微微一笑,“伯父已经写信告知我你们的情况,我奉命在此接应你们,前往父亲的藏身之处。”
清玄心中一动,没想到苏先生早已安排妥当。他看着苏凝霜腰间的长剑,感受到上面隐隐传来的灵气波动,知道这位苏姑娘也是一位修行之人。
“有劳苏姑娘了。”清玄拱手行礼。
苏凝霜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快走吧。玄阴教的人很快就会追来,此地不宜久留。”她说完,转身钻进竹林深处,“跟我来,穿过这片竹林,再走三里路,就能到父亲的藏身之处了。”
沈砚与清玄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竹林中路径复杂,苏凝霜却熟门熟路,脚步轻快如飞。清玄一边赶路,一边运转灵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片竹林中隐藏着淡淡的灵气,显然是被人布置了防护阵法,看来苏先生的藏身之处并不简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竹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座隐蔽的山谷。山谷四周群山环绕,谷底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景色清幽如画。山谷中央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周围种植着许多珍稀的草药,显然是苏先生的药圃。
“到了。”苏凝霜停下脚步,指了指木屋,“父亲就在里面。”
沈砚与清玄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他们终于要见到父亲了。十六年来的思念与疑惑,即将在这一刻得到解答。两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木屋。
刚走到木屋门口,门突然被打开,一位身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与沈砚有七分相似,只是两鬓已经染上了霜华。看到沈砚与清玄,男子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浓的激动与愧疚。
“砚儿,小玄……”男子声音哽咽,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们,却又停在半空,“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母亲。”
“父亲!”清玄再也忍不住,扑进男子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寻觅,此刻终于见到了亲生父亲,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