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旧纱布,沉甸甸地裹在山谷的肩头。石阶早已不见踪影,脚下的泥土软得离谱,每一步都像踩进一只活物的肺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精卫没再看路,她闭着眼,掌心贴着胸口的符囊——那东西现在不光发热,还开始有节奏地搏动,像是另一颗心脏在替她跳。
她知道,快到了。
三步之前,左脚踩到一截枯枝,咔嚓一声,断口处渗出暗红汁液,顺着她靴底的纹路爬了半寸才凝住。她没停,只是把呼吸压得更平了些。这地方不是没人来过,是根本不想让人走到底。
记忆开始乱窜。
昨夜藏书阁里那道黑影回眸的画面,突然在脑中闪了一下,清晰得不像回忆,倒像实时直播。她猛地咬了下舌尖,疼得眼前一亮。痛感像根铁丝,把她从幻觉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行啊,玩精神污染是吧?”她冷笑,手指再次贴上符囊,“我偏不迷。”
她没再靠灵识探路,而是动用了预知——不是看多远,只回溯三秒。三秒前的自己正踩在一片苔藓上,而那苔藓下的土层,比四周软了至少两分。陷阱?她轻轻一跃,改走边缘碎石带。
果然,落地不过两息,身后那片苔藓无声塌陷,露出底下蛛网般的暗紫色根须,正缓缓蠕动,像在吞咽空气。
“还挺敬业。”她拍拍袖子,继续往前,“就这?”
雾,开始变薄。
不是被风吹散,是自己在退。像舞台幕布被人从两侧悄悄拉开,露出中央一块圆形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说“人”可能不太准确。他像一尊用雾雕出来的雕像,轮廓清晰,却半透,衣袍无风自动,纹路竟是细密的青鸾羽翼浮雕,只可惜锁链断裂,翅尖残缺。最怪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白茫茫一片,可偏偏精准锁住了她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勾勾盯着那枚符囊。
精卫没动。
她甚至没把手移开符囊,反而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怀里睡着的猫。
“‘锁可仿,魂难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石子落井,激不起回音,“这字写得挺有个性,就是墨水太潮,怕是撑不过明天。”
对方没反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片干枯的藤叶,发出脆响。
“你要是守护者,怎么让残页流落战场?要是敌人,又何必留字提醒?”她歪了歪头,语气忽然轻快,“难不成……你是那种‘亦正亦邪,但主打一个深情’的复古款反派?”
风没动,可那人衣角忽然一颤。
精卫心里一紧——不是因为对方动了,是因为她掌心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像有谁在用火柴轻轻蹭着皮肤。
她不动声色,继续道:“还是说……你根本不是来阻止我的?你是来确认——我能不能看懂那句话?”
那人依旧沉默,可那双无瞳的眼睛,微微垂了半寸。
够了。
她猛地抬手,不是攻击,而是将符囊从胸口拎出,悬在半空。残页在布袋里轻轻颤动,青鸾图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