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上方，嶙峋的黑色火山岩后，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下方“灰影”队伍的规模和三四十人的精悍装备，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这支小队，算上伤员和匠师，堪堪二十人出头，又经历了黑石崖的恶战，体力消耗，伤员需要照顾，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赵铁柱脸色凝重，紧盯着下方营地中那面刺眼的玄黑银纹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巴图眼中则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握紧了弯刀，只等一声令下。

“不能硬来。”林逸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沉默，“他们人多，装备精良，且有备而来。我们人困马乏，强攻毫无胜算。”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源眼’？”赵铁柱不甘。

“当然不。”林逸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视着下方营地的布局和周围地形，“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是我们的优势。他们虽然人多，但目标大，行动不便。这片‘熔岩地脉’地形复杂，毒雾弥漫，危机四伏，对他们同样是巨大威胁。我们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借什么力？”孙无咎捻须问道。

“借这险恶环境之力，借他们对‘源眼’的急切之心。”林逸缓缓道，“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显然对‘源眼’志在必得，且很可能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或工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此地的毒害和危险。但他们对环境的熟悉程度，肯定不如我们（有巴图和匠师）。而且，他们需要探测、清理路径，速度不会快。”

他指着营地边缘几个正在用古怪仪器探测地面和空气的小队：“看到那些探测的人了吗？他们是眼睛，也是弱点。如果我们能设法干扰甚至解决掉他们，或者破坏他们的关键设备，就能大大延缓他们的进度，甚至让他们陷入混乱。”

“另外，”林逸看向谷地深处那片更加浓郁、几乎看不清景象的黄色毒雾区域，“他们最终的目标是进入‘源眼’。我们不必在这里与他们死磕，可以想办法绕过他们，或者……利用他们对‘源眼’入口的探索，找到正确的路径，抢在他们前面进去！”

“绕过？怎么绕？这谷地就这一片相对平缓的边缘可以立足，两侧都是陡峭的火山岩壁和地热裂缝，他们肯定也设了哨卡。”赵铁柱皱眉。

“地上不行，或许可以试试……地下，或者天上？”林逸目光投向那些不断冒出蒸汽的地缝，以及谷地上空偶尔被热气流卷动的毒雾，“孙老，这地下的热气通道，可否短暂利用？巴图，岩壁能否攀爬？”

孙无咎沉吟：“地下气孔温度极高，且多有剧毒气体喷发，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不过……若用老夫特制的‘冰魄散’护住口鼻心肺，再以湿厚衣物包裹全身，或许能在某些温度稍低、气流相对稳定的气孔边缘短暂穿行，但风险极大，且距离有限。”

巴图则仔细观察着侧面的岩壁，半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用手势比划：岩壁陡峭，多有松脆的风化层和锋利的棱角，攀爬极其困难，且无法携带太多装备，但……并非完全不可能，需要最顶尖的攀爬好手，且只能少数几人。

“足够。”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和他们正面冲突，我们的目标是‘源眼’。赵大哥，你带大部分兄弟，留在此处，利用地形隐蔽，制造一些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比如用石块、响箭骚扰他们的营地边缘，但不要暴露自身位置。不求杀敌，只求让他们疑神疑鬼，分散精力。”

“孙老，巴图，两位匠师，还有我，我们五人，尝试从侧翼寻找路径。孙老和匠师判断安全的气孔或岩壁路线，巴图负责攀爬开路和保护，我……负责指路和判断‘源眼’可能的方向。”

“不行！你的伤……”赵铁柱立刻反对。

“我的伤不碍事，左臂不能用力，但腿脚还能走，脑子还能用。”林逸坚持，“寻找‘源眼’需要我的判断，而且，那金属残片似乎对此地有反应。”他拿出怀中那片拓印，果然，在靠近这片区域后，金属片本身虽无变化，但拓印纸靠近边缘的某些线条，仿佛在微微发热。

众人看到这奇异景象，皆是惊疑。

“时间紧迫，就这么定了。”林逸不给赵铁柱再反对的机会，“赵大哥，你们在此牵制，但切记，安全第一，若被发现或局势不利，立刻撤退，到我们约定的备用汇合点等待。如果我们能进入‘源眼’，会设法留下标记。如果……我们没有出来，你们立刻返回镇远关，禀报王爷。”

赵铁柱看着林逸苍白的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劝阻无用，重重叹了口气：“林兄弟，千万小心！巴图兄弟，孙老，拜托了！”

巴图用力点头，拍了拍胸膛。孙无咎也肃然道：“老夫自当尽力。”

计划迅速敲定。赵铁柱带领剩余的风羽卫精锐，悄无声息地分散到几处有利的隐蔽点，准备好石块、弓弩和制造声响的工具。林逸则在孙无咎的帮助下，服用了额外的抗毒和提神药物，并用浸透药液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伤口和口鼻。

巴图和一名擅长攀岩的风羽卫（自愿加入）检查了绳索和攀爬工具。两名匠师则快速分析着周围的地热和气孔分布图（根据之前的探测和观察绘制）。

片刻之后，赵铁柱那边率先行动。几块被巧妙投掷的石块，带着呼啸声，砸在了“灰影”营地外围的几顶帐篷上，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和惊呼。紧接着，几支绑着易燃物、点燃后射出的箭矢，落在营地边缘的灌木丛中，虽然很快被扑灭，却成功吸引了大量守卫的注意，数支巡逻队被派往骚扰来源的方向搜索。

趁着下方营地注意力被吸引、略显混乱的时机，林逸五人小组悄然离开藏身点，在巴图的带领下，朝着谷地侧翼一处看起来岩壁相对完整、且有几处较大地热蒸汽喷口（意味着可能有较大空间或通道）的区域潜行而去。

这一段路更加难行，地面滚烫，裂缝中不时喷出带着刺鼻气味的热蒸汽，几人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明显灼热或颜色异常的区域。孙无咎走在最前，用一根特制的长玉尺不断试探地面温度和气体成分。

终于，他们抵达了预定的岩壁下方。这里果然有一个直径约三尺、被灼热蒸汽笼罩的洞口，蒸汽温度比周围稍低，且喷发相对规律。洞口边缘的岩石被熏得漆黑，但似乎结构还算稳固。

“从此处下去，下方可能连接着古老的地热通道或熔岩管。”一名匠师观察后低声道，“但内部情况不明，可能有毒气、高温、塌方，甚至……其他东西。”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绕过正面、深入谷地腹地的路径了。”林逸看向巴图和那名风羽卫攀岩好手，“能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