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倾斜的缝隙起初极为狭窄,仅容一人蜷缩滑行。岩壁湿滑冰冷,带着浓郁的泥土和水汽。林逸护住头脸,顾不上摩擦带来的疼痛,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向下冲去。身后,孙无咎和巴图也紧随而入,巴图庞大的身躯将缝隙挤得岩屑簌簌落下。
下滑了约莫十数丈,缝隙陡然开阔,坡度变缓,脚下变成了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一股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草木的芬芳,与之前洞窟和密道中沉闷、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
前方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有地下河!”孙无咎低呼,声音带着一丝希望。有活水,往往意味着有通向地面的出口。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一段低矮的钟乳石丛,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顶端垂下无数千姿百态的钟乳石,许多石笋从地面生长上来,与钟乳石相接,形成巨大的石柱。溶洞一侧,一条宽约两丈、水流湍急的地下河奔腾而过,河水清澈,在洞中微弱的天光(来自溶洞顶部一些裂缝透下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晨曦的光线)和岩壁上某些发光矿物、苔藓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河边生长着一些喜阴湿的蕨类植物和苔藓,甚至还有几株矮小的、开着淡蓝色荧光小花的奇异植物。
“我们……好像出来了?至少是远离了那个红髓矿的核心区域。”林逸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这里虽然仍是地下,但空气清新,能量平和,没有丝毫“蚀心红髓”的邪异波动。
他回头望去,他们滑下来的那条缝隙,隐藏在一丛巨大的石笋后面,入口被垂下的藤蔓状钟乳石遮掩,极难发现。短时间内,“灰影”的人应该追踪不到这里。
“此地气息祥和,水脉活跃,是上佳的隐匿疗伤之所。”孙无咎仔细感应了一下,点头道,“而且,这条地下河水流湍急,方向明确,顺流而下,极有可能找到通往山外的出口。”
巴图走到河边,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小心地尝了尝,瓮声瓮气地说:“水,干净,能喝。”
三人身上都带了水囊,但经过连番激战逃亡,早已所剩无几。此刻见到干净的活水,都是精神一振,纷纷补充饮水,并用冰冷的河水清洗伤口和脸上的污垢,清凉的河水让人精神一爽。
处理完毕,三人在河边一块干燥平整的大石上暂时休整。惊魂甫定,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林公子,”孙无咎一边用银针为自己调理内息,一边沉声问道,“方才那石室地图,你可记清了?‘四象镇物’,非同小可,若真如上古信息所言,是净化红髓之祸的关键,其所在之处,恐怕也绝非善地,必有重重险阻或守护。”
林逸闭目回忆,脑海中那幅由光点线条构成的简略地图缓缓浮现。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大致方位记下了,但极为模糊,只有山水大势,无具体地名。其中一个光点,似乎指向平州北部某处山峦,轮廓有些眼熟。另外两个,一个在永泽山脉西南方向深处,另一个……似乎在更遥远的西北,地势极高,可能已是高原雪域。”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而且,那地图只是标明了‘镇物’可能存在的区域,具体是什么东西,如何获取,有何考验或禁忌,一概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这永泽山脉,再慢慢打探线索。”
“平州北部……”孙无咎捻着胡须,若有所思,“老朽当年游历四方,似乎听闻过平州北部‘藏风山’一带,自古多奇异传说,有古修士洞府遗迹的传言。或许与此有关?”
“藏风山?”林逸记下了这个名字。苏家所在的平州,他虽不熟悉具体地理,但这个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可以作为日后探查的一个切入点。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永泽山脉。”林逸站起身,望向地下河奔流的方向,“‘灰影’在山区势力庞大,我们破坏了‘源心’洞窟的仪式,知晓了他们的核心秘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顺着这条河走,应该是最快离开山脉深处的途径。”
孙无咎和巴图均无异议。三人稍作休整,恢复了些许体力,便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走去。
地下溶洞蜿蜒曲折,时而宽阔如广场,时而狭窄需涉水而过。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时急时缓。好在三人都有武功在身(林逸虽内力浅薄,但身体素质在石钟乳改造后远超常人),倒也勉强支撑。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水声变得轰鸣,空气中水汽弥漫。转过一个弯,只见地下河在此处形成一个落差数丈的瀑布,飞流直下,落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而瀑布后方,岩壁上赫然有一个被水帘半掩的、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洞口!洞口上方,还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有出路!”林逸心中一喜。人工痕迹意味着这里可能曾被利用,甚至可能就是一条通往山外的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