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定远城,一路北行,官道还算平整,但沿途景象逐渐荒凉。农田村庄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远处连绵的、颜色越发深黛的山脉轮廓——那便是平州与永州交界的界山,也是通往藏风山外围的必经之地。
有了健骡代步,速度快了许多,但道路也越发崎岖。苏文兄妹虽共乘一骑,但苏晴年幼体弱,苏文又有伤在身,长时间颠簸颇为辛苦,只能走走停停。林逸估算着行程,若按此速度,日夜兼程或许能勉强在第三日傍晚赶到老松坡,但人畜皆会疲惫不堪,且夜间行山路风险太大。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一处位于山坳间的废弃村落。根据“山行秘录”标注,这里是前往老松坡途中的一个重要标记点——“荒村”,有残存屋舍可供夜宿,附近有溪流取水。
村落果然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大多房屋只剩框架,透着一股阴森死寂。看建筑样式,此地荒废至少已有二三十年。
“今晚就在此歇息吧。”林逸勒住骡子,看着夕阳余晖下如鬼蜮般的村落,“找间相对完整、避风的屋子,轮流守夜。”
众人无异议。他们在村落中央找到一间还算有顶有墙的祠堂式建筑,虽然门窗早已朽坏,神像倾颓,蛛网密布,但至少能挡风遮露。巴图和苏文清理出一块干净角落,孙无咎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用干柴,小心控制烟雾),驱散湿气和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
简单的晚餐后,疲惫感袭来。苏晴很快靠着兄长沉沉睡去,苏文也强打精神守了前半夜,后由孙无咎接替。林逸和巴图则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祠堂内斑驳的壁画和残破的神龛。林逸虽闭目养神,但精神并未完全放松。这荒村的环境,总让他感觉有些异样,并非“红髓”那种邪异,而是一种岁月沉淀下的苍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留气息。
他怀中那枚金属残片,不知何时,又微微散发出极淡的温热感。这感觉与靠近“源心”或灰石板时不同,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林逸心中一动,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守夜的孙无咎和熟睡的巴图、苏晴。他借着篝火的微光,在祠堂内缓步查看。
祠堂供奉的神只早已模糊不清,但从残留的壁画和供桌样式看,似乎并非寻常的土地或祖先,而更像是一位身着古朴衣冠、手持某种法器(似杵似尺)的人物。壁画描绘的也并非风调雨顺或农耕场景,而是一些模糊的、似乎与镇压、梳理地脉山川有关的图案,线条粗犷古拙,与金属残片、灰石板上的风格有几分神似,但技艺明显粗糙许多,似是后人的摹刻或简化。
“难道这荒村,与上古‘守山’一脉也有渊源?”林逸心中猜测。或许是当年某个知晓或信奉“守山”之道的村落,后来因故废弃了。
他走到祠堂后墙,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众人祭祀的场景,祭祀的对象,是远处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的形态……林逸仔细辨认,觉得与“山行秘录”上标注的藏风山主峰轮廓,竟有几分相似!
壁画一角,还有一些模糊的刻字,用的是早已不流通的古体字,林逸连蒙带猜,大致认出几个词:“……奉山……守脉……祈安……邪秽侵……举族迁……”
邪秽侵?举族迁?
林逸心头一凛。难道这个村落的废弃,并非天灾或战乱,而是因为某种“邪秽”入侵,迫使村民迁徙?这与藏风山一带的凶险传闻,以及“蚀心红髓”的威胁,是否有关联?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祠堂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风吹落叶般的沙沙声。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不是风声!林逸立刻警觉,瞬间收敛气息,闪身到门后阴影中。
守夜的孙无咎也察觉了,悄然熄灭了大部分篝火,只留一点微弱的炭火红光,同时示意醒来的巴图(他也被惊动)不要妄动,护住还在熟睡的苏晴。
沙沙声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处。很快,祠堂外残破的街道和荒草丛中,出现了几点幽绿色的、缓缓移动的光点。
是野兽的眼睛!而且数量不少!
那些光点悄无声息地靠近祠堂,借着微弱的月光和炭火余光,林逸勉强看清,那是一种体型似狼但更加瘦削、皮毛灰暗、眼睛闪烁着不祥绿光的野兽。它们行动极其轻盈,几乎没有声音,只在荒草中穿行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响。更诡异的是,它们的口鼻间,似乎隐隐吞吐着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
“是‘瘴狼’!”孙无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意,“此物常出没于深山老林或古战场、废弃村落等阴秽之地,以腐肉和地底阴气为食,口鼻能吞吐微毒瘴气,虽不致命,却能麻痹猎物,使其无力反抗。它们通常成群活动,极为记仇狡猾。我们怕是误入了它们的猎食领地。”
难怪这荒村如此死寂,连鸟兽都少见,原来是被这群“瘴狼”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