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听竹居”后的山行,与之前相比,氛围截然不同。少了苏文兄妹需要照顾,林逸、孙无咎、巴图三人的行动更加轻捷专注。他们沿着温言提供的、更加精确的路线前进,避开了几处标注有大型猛兽巢穴或天然险障的区域,专挑隐蔽但相对安全的小径。
孙无咎配制的药粉发挥了作用。一些寻常的毒虫蚊蚁,闻到药粉散发出的特殊气味便远远避开。巴图按照温言指点的技巧,在复杂地形中行走得更稳,开路探石的效率也高了。林逸则一路都在尝试运用《辨气初要》中的法门,结合对周围环境的观察,调整呼吸节奏,努力去感知空气中、大地里流动的细微“气息”。
起初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清爽”或“沉闷”,但随着专注练习和对地形变化的印证,他渐渐能分辨出不同区域气息的微妙差别:向阳坡地的暖燥,背阴溪谷的湿寒,岩石裸露处的“金戈”之气,林木茂密处的“生机”之息。虽然离真正的“辨气”高手还差得远,但这种初步的感知能力,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往往能提前察觉到一丝异常。
怀中的灰石板和金属残片,在行程中一直保持着稳定的温热,仿佛两个沉默的指南针,始终隐隐指向东北方向——沉星谷的所在。
第三天午后,他们翻过一道险峻的山脊。站在山脊之上,向前方望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三人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幽深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耸入云,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沉铁灰色。谷口极其狭窄,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完全笼罩,那迷雾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流动,时而稀薄,时而浓密得几乎不透光。即使站在山脊上,距离谷口尚有数里之遥,一股夹杂着淡淡腥甜和腐朽味道的、令人极不舒服的寒意,已然随风飘来,让人皮肤微微发紧。
“好重的煞气和……死气。”孙无咎捻着胡须,脸色凝重,“这雾气绝非自然形成,其中混合了地底阴煞、腐朽瘴气,恐怕还有未知的毒质。寻常人吸入,轻则头晕目眩产生幻觉,重则脏腑受损,生机流逝。”
巴图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对那片迷雾区域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警惕。
林逸则感受到怀中的灰石板与金属残片,温度明显升高了一些,脉动也略微加快,仿佛在提醒他,目标就在前方,同时也蕴含着巨大的危险。
“按照笔记记载,谷口迷雾的浓度有周期性变化,每日午时前后和子夜时分相对最淡,但即便最淡时,能见度也不超过十丈。”林逸回忆着“隐鳞”前辈的笔记内容,“我们稍作休整,调整状态,等明日午时,雾气最弱时尝试进入。”
他们在山脊背风处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孙无咎取出特制的“清心避瘴丸”,让三人服下,并准备好浸过药汁的布条,以备进入迷雾时掩住口鼻。林逸则再次仔细研究地图和笔记,将谷口附近的地形、几处前辈标记过的、可能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牢牢记在心里。巴图则检查武器和装备,并将一些重要的物资用油布包好,防止被雾气浸湿。
夜幕降临,沉星谷方向更显阴森。谷口迷雾在夜色中隐约泛起微弱的、不祥的暗绿色磷光,如同鬼火。夜风带来断续的、似哭似啸的怪响,分不清是风声穿过嶙峋岩石,还是谷中真有异物低语。
一夜无话,三人轮流守夜,心神不敢有丝毫放松。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便起身,做最后的准备。当太阳逐渐升高,接近午时,谷口的迷雾果然如笔记所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了一些,虽然依旧浓重,但已能勉强看到谷口那道狭窄裂缝的轮廓,以及裂缝内数丈远的模糊景象。
“就是现在。”林逸沉声道。三人用浸药布条掩住口鼻,又互相检查了装备,确认无误后,由巴图打头,林逸居中,孙无咎殿后,向着那幽深的谷口裂缝,小心翼翼地下山,靠了过去。
越是靠近谷口,那股寒意和腥甜腐朽的气息越是浓烈。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潮湿,植被稀少,仅有的几丛杂草也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形态扭曲。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完全消失,只有风吹过谷口裂缝发出的“呜呜”声,如同鬼泣。
来到裂缝前,向内望去。迷雾如纱如幔,在狭窄的通道内缓缓流淌,光线被严重扭曲散射,视线受阻严重,最多只能看到前方三五丈的距离。岩壁湿滑,布满暗绿色的苔藓和滑腻的不知名菌类。地面是松软的、混合着碎石和腐殖质的黑泥,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吸力。
“跟紧,注意脚下和两侧岩壁。”林逸低声道,率先踏入了裂缝之中。
一进入迷雾范围,光线骤然黯淡,温度也下降了好几度。湿冷的雾气粘附在皮肤和衣物上,带来阴寒的触感。即使隔着药布,那股腥甜腐朽的味道依然顽固地钻入鼻腔,令人作呕。更诡异的是,耳边仿佛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的声音,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精神难以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