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心中凛然,抬头望去。只见裂谷对面,约莫两百步开外的一处悬崖凸起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与岩石颜色相近的灰褐色劲装,外罩一件磨损严重的旧皮袄,背负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奇异长弓,腰间挂着箭囊。他脸上蒙着灰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却又仿佛看透世情的沧桑眼眸。山风猎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和衣角,他却稳如磐石,仿佛与脚下的悬崖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彼处,刚才那夺命的三箭,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林逸知道,此人,定然就是温言所说的“追风客”!
“好箭法!”林逸从岩石后走出,扬声赞道,同时抱拳行礼,“晚辈林逸,受温言前辈所托,特来拜会追风前辈!”
悬崖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隔着两百步的裂谷深渊,冷冷地落在林逸身上,上下打量,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片刻,一个低沉沙哑、略带西北口音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来,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温老儿的信。”
林逸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温言的亲笔信,朝着对方示意。
“扔过来。”追风客言简意赅。
林逸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向,臂力灌注,将信笺折好,用力掷向对岸。信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虽被狂风影响有些偏移,但力道和方向控制得极好,稳稳地朝着追风客所在的方位落去。
追风客身形未动,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将信笺抄在手中。他拆开信,目光快速扫过,然后又抬眼看了看林逸,尤其在林逸腰间的短刀和略显风尘但沉稳依旧的气度上停留了一瞬。
看完信,他将信纸收起,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等着。”
说完,他竟转身,如同灵猿般,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嶙峋的悬崖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逸留在原地,看着地上三具沙行狰的尸体,又望了望对面空荡荡的悬崖,心中对这位“追风客”的孤僻与难以捉摸,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位未来的同行者,恐怕不是那么好相处。但温言既推荐他,此人必有非凡之处。
林逸耐心等待,同时保持警惕。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对面悬崖上,追风客的身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在远处,而是从悬崖上直接一跃而下!
林逸一惊,却见追风客在下坠过程中,足尖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几个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借力转折,最后稳稳地落在谷底一块凸出的巨石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展现出了极其高超的轻功和对地形的熟悉。
接着,追风客沿着谷底崎岖的路径快速穿行,不多时,便从裂谷下方一处隐蔽的裂隙中钻出,来到了林逸所在的这一侧崖顶。他动作轻盈利落,身上甚至没有沾多少尘土。
近距离观察,追风客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他身材颀长,手脚关节比常人略粗大,显然是长期挽弓射箭和施展轻功所致。面巾遮掩下的脸庞轮廓分明,虽看不清全貌,但眼角的细微皱纹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显示其年纪应该在三四十岁之间。他身上带着一股戈壁风沙磨砺出的粗粝与孤傲气息。
“信我看了。”追风客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平淡,“温老儿说你要去‘啸风岭’,找一样东西,让我帮忙。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关乎重大,且你身负‘青龙’气息。”
他目光如电,再次审视林逸:“能让温老儿如此郑重其事,还能让沉星谷那死气沉沉的老家伙(指青龙镇物)认主的小子,倒是少见。不过,‘啸风岭’不是沉星谷,那里的‘东西’也不是‘青龙’。那里只有刀子一样的风,和比风更冷的杀机。你确定要去?”
林逸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沉声道:“非去不可。那东西若落入歹人之手,天下恐有大祸。前辈若能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追风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温老儿于我有恩,他的托付,我接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带路,应对一些麻烦,到了地方,找东西是你自己的事。遇上真正要命的风险,我只量力而为,不会为你拼命。答应,就跟我走。不答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直白,冷酷,但真实。
林逸没有任何犹豫:“多谢前辈!如此足矣!”
“跟我来。”追风客不再废话,转身便朝着裂谷另一侧行去,速度不快,但步伐极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稳固的岩石或硬土上,避开松软的沙地。
林逸连忙跟上,心中却松了口气。虽然这位“追风客”性情孤冷,但至少答应同行,且实力深不可测,这对接下来的“啸风岭”之行,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暮色与呼啸的罡风之中。前方,是更为险峻神秘的“啸风岭”,以及那象征着金戈杀伐的“白虎镇物”。与“追风客”的同行,又将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新的挑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