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恐惧。离开了“鬼哭河谷”,林逸紧跟着追风客,在星光与黑暗交织的荒原上,如同两只沉默的夜行动物,急速穿行。
追风客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他总能避开松软的流沙地、隐藏在夜色下的沟壑裂缝,选择最坚硬、最不易留下足迹的岩石路径。他的脚步轻盈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调整到与风声相合的节奏,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亘古荒凉的大地。
林逸竭尽全力模仿,将“地脉感气诀”运用到极致,努力分辨脚下地面的细微差异,调整步伐和呼吸。虽不及追风客那般浑然天成,但也勉强能跟上,且留下的痕迹极其轻微。
两人没有交谈,只有风声在耳畔呼啸,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枭或荒漠狼的凄厉嗥叫,更添几分肃杀与紧迫。
怀中的“青龙印记”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指向西北偏西,与追风客引领的方向大致吻合。但随着不断靠近“啸风岭”,林逸逐渐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新的“味道”——那并非嗅觉上的气味,而是“地脉感气诀”感知到的,一种极其锋锐、凛冽、仿佛能切割万物的“气”。
这便是“啸风岭”的“金戈”之气?果真名不虚传。
连续疾行了近两个时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寒冷的荒原之夜即将过去。然而,追风客却并未放缓脚步,反而带着林逸,偏离了相对平坦的路线,一头扎进了一片更加崎岖复杂的、由无数风蚀岩柱和深沟构成的区域。
这里仿佛是风的杰作,也是风的长眠之地。无数高耸或匍匐的岩柱、蘑菇石、拱门状岩体,在亿万年的风沙打磨下,形成了千奇百怪的姿态,在熹微的晨光中投下幢幢鬼影。地面沟壑纵横,深不见底,风声在这些天然的石林迷宫中穿行,发出千变万化的呜咽、尖啸与低吼,形成一片天然的“风之迷阵”。
“‘风蚀迷窟’。”追风客终于开口,声音在怪异的风声中显得有些缥缈,“这里是进入‘啸风岭’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地形复杂,风声扰人五感,寻常人进来极易迷失方向,被困死其中。但也是摆脱追踪的最佳地点。”
他停下脚步,示意林逸稍作喘息,同时侧耳倾听着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岩柱阴影。
林逸也凝神感知。果然,进入这片区域后,不仅视觉和听觉受到严重干扰,连“地脉感气诀”的感知也仿佛陷入了泥沼。四周的“气”流被复杂地形和狂乱风声搅得支离破碎,难以分辨其本来面目和流动方向。怀中的“青龙印记”感应也受到了些许干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跟紧我,三步之内。走错一步,就可能掉进深沟或被永远困在某个回音迷宫里。”追风客沉声嘱咐,再次迈开脚步。
他行走的路线极其诡异,时而贴着岩壁侧身挪移,时而从看似毫无关联的两块岩石缝隙间穿过,甚至有一次,林逸眼睁睁看着他踩上一块看似松动的石板,石板却纹丝不动,而旁边一块看似稳固的巨石下,却传来了细微的落石声。
显然,追风客对这片“风蚀迷窟”的了解,已经深入到了每一处细节。这绝非一日之功。
林逸不敢有丝毫分神,亦步亦趋地跟在追风客身后,努力记下他每一次落脚和转向的规律。
两人在石林迷宫中穿行,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怪异的岩影在身边飞速后退,千奇百怪的风声在耳边环绕,若非有追风客引路,林逸感觉自己不出百步便会彻底迷失。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大亮,但迷窟内光线依旧昏暗,阳光被高耸的岩柱切割得支离破碎。追风客忽然停下,举起左手示意。
林逸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在纷乱的风声间隙,似乎隐隐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非自然产生的金属摩擦声?还有人刻意压低的、快速交流的短促音节?
声音来自他们的左前方,似乎隔着几道岩壁和沟壑。
追风客眼神一冷,做了个“噤声”和“跟我来”的手势,身形一转,带着林逸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的反方向,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
岩缝曲折幽深,内里一片漆黑。追风客却如同行走在白日坦途,速度丝毫不减。林逸只能凭借前方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判断方向,紧紧跟随。
在黑暗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微光。钻出岩缝,他们置身于一个相对开阔、被几根巨大岩柱环绕的小型盆地底部。这里风声小了许多,甚至可以听到岩壁上凝结的、夜间形成的少量冰霜在阳光下融化的滴答声。
追风客示意林逸在阴影处隐藏,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攀上附近一根较高的岩柱,伏在顶部,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来路方向。
林逸也找了个隐蔽的石凹藏好,心脏怦怦直跳。刚才听到的声音,很可能就是“灰影”的猎杀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踪进了“风蚀迷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