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阳这次跑了。
恰好小哥喊他:“小阳——擦桌端菜!”
“来了来了!”
这次叫夫夫俩来家吃饭,一来是商量捞鱼,二来是想让石头收出力帮卖鱼的钱。周父说:“你就收吧,去年我们已占了大便宜,这活计不是一年两年,你不要,牛车出力总得要啊。”
听了阿爹这话,月哥儿懂了,反劝石头要收下。
夫夫俩都应下后,周婶子笑着招呼吃饭,周向阳不用人叫,一直闷头夹菜闲不下来,还使坏呢!
“阿福看,阿福~”他夹了一片油亮亮的腊肠,故意对着阿娘怀里的胖娃娃晃了一圈,最后慢悠悠送进自己的嘴里,又说,“哎呀小孩儿吃不着。”
“唔唔额啊!”馋得涎水直流的阿福眼巴巴看食物被吃掉,焦急弹跳,眼见又要嚎,周婶子眼疾手快往他嘴里送了一勺糊糊,哄道:“咱也有咱也有——”
没尝过腊肠的阿福被一口米糊糊弄了,抿了抿嘴巴,眯起眼睛仰头看外婆,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周婶子更乐了:“哎,吃吧吃吧。”
月哥儿找出绣帕给阿福擦掉口水,又拿起筷子专心吃饭,等会儿要换阿娘呢。
一顿饭吃到日渐西移。
饭桌上只有两个当家汉子没离席。林磊不喝也尽心陪着已显醉意的丈人,周父没啰嗦卖鱼收钱的事儿了,只一个劲儿地感谢,醉酒说话混乱,几句话在嘴里来回滚。
“你是个靠谱的,月哥儿跟了你啊,我和他阿娘都放心……”
“哎!这您必须放心。”
“石头啊,哎你真是不错,踏实能干,啥事交给你准没错!”
“嘿嘿,是吧,我觉得。”
“小阳将来能像你一样能干就好了,这小子,皮得很,哎我头疼啊。”
“有这事?我回头说说他。”
林磊一句不落地回应,时不时夹一粒花生米往嘴里抛,明明没沾酒,脸上也被熏得泛起红光,他语气爽快,听不出迎合或是认真,返回想再吃点的周向阳听到这句,默默放下筷子,跑了。
月哥儿听着没什么内容的对话,看了石头好几眼,抿着笑,回头却对上阿娘打趣的眼睛,没忍住一起笑出声。
傍晚天暗得早,待霞光散尽,凉凉的小风一吹,秋天清冷孤寂的气氛像雾气一般笼罩村子,一家三口辞别后快步往家走。
周婶子一直送到院外,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道:“……幸好嫁得近啊。”
次日天蒙蒙亮,郑家老少全都起了。
周舟第一次醒来没顾得上满满,睁眼就穿衣梳头,阿爹和郑则要下水田捞鱼,还得费事挑出草鱼才能送去镇上酒楼,必须让他们吃好再出门。
房里暗得很,梳好头后对着梳妆镜匆匆打量,只见一团黑影,顾不得许多了,他对抱娃娃的汉子说:“小则,今早给你做辣椒炒蛋好不好?吃点荤腥有力气,送完鱼回家再给你做手擀面条,切腊肠。”
没杀猪,猪皮冻做不成,周舟一直惦记这事呢,总想在别处先补偿他。
郑则从起床起就没说话,开口有几分暗哑:“嗯,多放点辣椒。”
他熟练给儿子换了尿布和小衣,披头散发也无暇理会,自从有了孩子,夫夫俩每日清晨都有些狼狈。
阿爹和郑则吃过早饭先出门,慢一步的鲁康套好骡车,牵着骡子也去村西了。
兵荒马乱的清晨恢复安静,周舟松了一口气,抱起满满回房喂早饭。
小娃娃脸蛋尤其饱满红润,侧着脸只瞧得见鼓起的弧度,拧着淡淡的小眉头一脸认真,好可爱啊,周舟克制住想咬他一口的想法,笑道:“肉蛋蛋,你是一颗肉蛋蛋。”
郑大娘拧干尿布挂在院子晾绳上,粥粥出来后她接过孩子,劝道:“快吃早饭吧,等会儿咱还有得忙。”
“阿娘,是等郑则送鱼买粗盐回家,咱们再杀鱼吗?”
“去年的粗盐还剩一些,够用了,”郑大娘单手抱孩子,将鸡蛋碟子和小菜碗都往粥粥面前挪,又说,“等会儿就让你阿爹杀鱼,开膛破肚洗干净,今天撒盐腌一天,明天晾晒风干。”
说到鱼,她往厨房一角的缺口小碗看,“咦,蛋黄呢,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杀鱼有味儿它就来了。”
匆匆忙忙张罗了一早,可等捞鱼的三人回来,天色也才比平日起床亮堂一点,满满又困得睡沉了。
郑则换了一身衣裳出门送鱼。
周舟和娘找出粗盐辣椒粉、切出葱姜等备用,待鱼一杀洗干净,调料全部倒入,两人坐在井边仔细给一条条鱼抹盐。
比巴掌大点的鱼切成两半,郑大娘说,“盐巴调料抹匀了,晒透透的,鱼刺都酥脆,做菜香得能直接嚼了吃!”
周舟听了暗想,那郑则肯定很爱。
腌的鱼大木盆搬进厨房隔间,找出簸箕仔细盖好。趁家事做完,郑则也还没回来,周舟洗手后和娘说了一声,去小沈大夫家。
“遥哥儿!”沈家十分安静,只有遥哥儿一个在院中搭架子晾药材,他喊完才觉出嗓门大了,走近小声问道,“遥哥儿,我是不是来得太早啊?”
“这时候才好,再晚可能有村民来看病,”沈遥高兴地带他来到看诊大堂先坐,“你等一下。”
说完往后院跑,出来后才领人去房间。
没等周舟好好打量房间呢,遥哥儿就拿出好几册书放到他面前,有两册是他眷抄的《狐仙山》,有三册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在镇上书肆买的吗,讲什么?”
说到这个沈遥神情略微苦恼,“是讲精怪和人纠缠的,不知是不是我描述有问题,店伙计拿的这几册,故事结局都不大美……”
“三册都是?”
“三册都是。”
周舟闻言好奇翻看,“哪里不美了?”
“不是精怪报复杀了人,就是人利用精怪害其灰飞烟灭。”
遥哥儿说完,周舟翻开的一页正好附带小图,尾巴蓬松朝天的人形狐妖高举一个血迹滴答的头颅,四周惨死数人,血迹满地。
“啪!”他一把合上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