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晓晓说,“就要返校领志愿表了。”
“嗯。”我点头,“正式填报文理分科志愿。”
“肖恩他……”她没说完。
“等明天吧,”我说,“等正式结果。”
她点点头,骑上车,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里。
下午,我一个人在家。翻开《文化苦旅》,看那篇《道士塔》。
敦煌的文物流失,王道士的无知,斯坦因的狡猾……历史的选择,有时候残酷得让人心疼。
而那些文物,那些文化,在历史的关口,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就像肖恩,就像姜玉凤。
但至少,我们还在争取。
下午四点,电话又响了。
是晓晓。
“我爸妈打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戴玉老师说,复核正在进行,最迟明天下午出结果。”
“真的?”
“嗯。而且,那个‘关系户’的传闻,戴老师没直接否认,但说‘学校会秉公处理,不会因为任何关系影响公平’。”
“秉公处理……”我重复了一遍,“那就等吧。”
“还有,”晓晓顿了顿,“戴老师说,如果对成绩有异议,可以联名向教务处反映,但要有理有据。”
“联名信……”我想起昨天说过的话,“咱们可以写。”
“对,”晓晓说,“明天返校,咱们文科组商量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还有希望。
只要还有希望,就要争取。
晚上,父亲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是王强爸爸打来的,也是询问排名的事。
父亲还是那套说法:等学校复核结果后,家长不宜直接干预。
挂断电话后,父亲看着我:“你们班,好几个家长都打电话来了。”
“嗯。”我说,“大家都着急。”
“着急是正常的,”父亲说,“但越是这样,越要冷静。”
“我知道。”
“小羽,”父亲顿了顿,“这件事,如果你和同学们想争取,我支持。但要记住,要用正确的方式,要有理有据。”
“正确的方式?”
“联名信,情况说明,找班主任反映,找教务处沟通,”父亲说,“这些都是正确的方式。但不要闹事,不要散布谣言,不要情绪化。”
“嗯。”我用力点头。
“还有,”父亲看着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学会接受。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现实。”
这话很重,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社会,现实。
我们十六岁,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它们冰冷而坚硬的轮廓。
晚上,我翻开日记本。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周末等待”,写下父亲的叮嘱,写下晓晓打听到的消息。
然后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片光晕,温暖而遥远。藤萝架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积雪压弯了枯枝,但它们依然挺立,依然在等待春天。
就像我们,在等待一个公平的结果,在等待一个应有的选择。
成人世界开始介入。
但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1997年1月25日,星期六,腊月十七。
阴。
周末等待,家长出面。
焦虑在电话线里传递,但理性最终占了上风。
等待复核结果,用正确的方式争取。
下章预告:返校领取文理分科志愿表,肖恩排名仍显示未达标,文科组七人联合起草情况说明联名信,由孙平老师转交教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