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秒。
李曜摇头:“不。还有别的办法。”
但他想不出来。三十秒,能做什么?
十秒。
清道夫突然动了。
它冲向怪物,但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你在干什么?!”李曜大喊。
“我的指令:保护目标A。”清道夫的声音依然平静,“分析显示,唯一确保目标A存活的方法:将爆炸物转移到安全距离。”
它抱紧怪物,然后腿部推进器启动,向上冲去。
撞穿天花板,撞穿一层又一层的地板,向上,向上,一直向上。
五秒。
李曜通过破损的天花板,看到清道夫拖着怪物冲出地面,冲向高空。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天空亮了起来。
一个太阳在低空诞生。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然后是冲击波,撕碎云层,撼动大地。
但爆炸在高空,至少五千米高度。
冲击波到达地面时已经减弱,只是吹倒了树木,震碎了玻璃。
没有大陆级的毁灭。
只是……清道夫不在了。
李曜望着天空,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慢慢扩散的火球和烟雾环。
清道夫完成了它的指令。
以自我毁灭为代价。
初始守望者飘到他身边。
我很抱歉。
李曜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天空,直到火球完全消散。
然后他转身,看向父亲。
凯尔文也望着天空。
“它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李曜说。
“但它选择了这么做。”凯尔文说,“有时候,机械比人类更懂得什么是牺牲。”
沉默笼罩了主控室。
良久,初始守望者开口:
我该走了。门不会维持太久。
它飘向空间裂缝,但在进入前,它停住了。
转身,看向李曜。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母体碎片……并没有全部回应我的召唤。
李曜一愣:“什么意思?”
大陆上还有三块碎片没有来。一块在北方,一块在南方,一块……在人类手中,但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被谁屏蔽?”
我不知道。但屏蔽的力量很古老,很强大。可能来自……另一个守望者。
“另一个守望者?但你不是唯一的初始守望者吗?”
我是第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母体碎片撞击大陆时,分裂成了十二块。每一块都可能催生出一个守望者。我只是其中之一。
初始守望者进入裂缝。
小心,李曜。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裂缝开始缩小。
还有,谢谢你的信任。祝你好运。
裂缝完全闭合。
空间恢复原状。
主控室里只剩下李曜和凯尔文,还有三台静止的重型清道夫单位。
父子对视。
十几年的分离,无数秘密,无数牺牲,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站在废墟中。
“现在,”凯尔文说,“我们得谈谈。”
但李曜摇头。
“不,”他说,“首先,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让艾琳娜修改我的记忆。为什么让我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凯尔文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让你有选择的机会。”他说,“如果你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你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自由。你会被责任和义务束缚,就像我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凯尔文走向儿子,把手放在他肩上,“现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留下,选择了保护这个世界。所以,是时候知道一切了。”
他指向主控室深处的一扇门。
“那里有我所有的研究,统合理事会的所有档案,关于母体碎片、守望者、园丁计划……一切。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关于‘另一派系’的信息。”
“另一派系?”
“统合理事会内部,除了激进派和温和派,还有第三个派系。他们从不公开活动,但我怀疑他们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凯尔文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怀疑,大崩溃本身就是他们策划的。目的是清除旧世界,建立新秩序。”
“而他们可能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可能已经在行动。”凯尔文说,“屏蔽那块碎片的力量……可能就是他们。”
李曜看着那扇门。
门后是真相,是过去的秘密,也是未来的威胁。
阳光从破损的天花板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个月后,北方边境哨站。
李曜擦拭着能量手枪时,凯尔文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解密的文件。
“找到屏蔽那块碎片的力量来源了。”凯尔文的声音很沉,“不是残余的统合理事会。”
李曜抬头:“那是谁?”
“翡翠议会。”凯尔文把文件摊在桌上,“他们三个月前就找到了最大那块母体碎片,但瞒着所有人。屏蔽场是从他们的主神殿发出的。”
文件里有照片:翡翠议会核心七人站在一座发光的晶体祭坛前,祭坛上悬浮的正是缺失的那块碎片。
但吸引李曜的是照片角落一个背对镜头的黑袍人。
那人腰间挂着一柄武器。
刀鞘的纹路,李曜认得。那是清道夫手臂合金的独特蚀刻图案,全大陆只有一件武器会用那种材料。
而清道夫自爆时,它的右臂在五千米高空被汽化了,不可能留下完整的武器。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李曜的声音绷紧了。
“昨天。”凯尔文说,“翡翠议会内部线人冒死传出来的。”
李曜盯着那个黑袍人的背影。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一个陌生的频道,强制接入。
李曜按下接听。
通讯器里传出三秒杂音,然后是一个他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指令更新。新目标:带回‘园丁’。生死不论。”
通讯切断。
李曜缓缓看向窗外。
远方的森林边缘,一个银灰色身影正从树荫中走出。
阳光照在它光滑的外壳上。
右臂完整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