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从冻土上爬起来。
膝盖把地面砸出的两个深坑里,渗出了一点浑浊的泥水。他顾不上拍打铁甲上的泥巴,两步跨到林风跟前。
两百多斤的铁塔汉子,手伸在半空。粗糙的指节弯曲著,想扶,又不敢碰。
林风眼前一阵阵发黑。强行催动本源印记的后遗症,像几百把钝刀子在丹田里来回拉扯。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往前栽去。
萧战眼疾手快,两条粗壮的胳膊一把架住林风的腋下。
冰冷的铁甲硌在林风的肋骨上,生疼。但萧战的手臂很稳,像两根铁柱子。
“都围著干什么!散开!警戒!”萧战扯著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周围那些还在抹眼泪的残兵,立刻像触电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大奎单腿蹦著,捡起那把断刀。小石头捂著嘴,强压下咳嗽,一溜烟跑向谷口的巨石堆。
虽然一个个破衣烂衫,但动作里透著骨子里的军纪。
萧战架著林风,大步走向空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屋。
推开沉重的石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夜明珠,也没有萤光石。墙角一个破陶罐里,燃著一撮不知道什么妖兽的油脂。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冒著一股刺鼻的黑烟。
屋顶的石板裂了缝。冷风顺著缝隙灌进来,吹得火苗一窜一窜的。
屋子中间摆著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面上坑坑洼洼,全是刀劈斧砍的痕跡。
萧战把林风扶到石凳上坐下。
林风刚坐稳,喉咙里就涌起一股腥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血块砸在石桌上,散发著一股焦糊味。
“陛下!”萧战急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擦,铁手套刮在石桌上,发出“刺啦”一声。
“別碰。”林风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吐出这口淤血,胸口的憋闷感稍微轻了一点。
石门被推开。
独眼女修红姑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个边缘缺了一大块的破木碗。
碗里装著大半碗绿色的汁液。还在冒著热气。
那股烂树叶发酵混合著死鱼腥味的酸苦味,瞬间塞满了整个石屋。
“陛下,喝口药。”红姑端著碗凑过来。她那只仅剩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端碗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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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绿汁。
气味冲鼻。
七叶毒星草,加上腐骨藤。
他在修真界的时候,见过邪修用这两种东西熬毒药。
“这玩意儿喝下去,痛觉是没了。”林风没有接碗,抬头看著红姑,“但经脉会被毒素腐蚀,最多三年,整个人就废了。你们平时就喝这个”
红姑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萧战在一旁低下头。粗壮的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回陛下。”萧战的声音闷得像是在水缸里说话,“谷里没有灵草了。连最低阶的凝血草,早在两百年前就绝跡了。这毒星草,是兄弟们拿命去毒瘴沼泽边缘挖回来的。”
他抬起头,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扭曲著。
“不喝这个麻痹痛觉,那些断了手脚、伤了神魂的兄弟,根本熬不过北冥的寒夜。疼都能把人活活疼死。”
林风沉默了。
他看著红姑手里那碗绿色的毒汁。看著碗底沉淀的那些没有熬化的药渣。
他把手伸进腰间的储物袋。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那把强化型低阶法器剑,就剩下几张废掉的符纸。连半颗最劣质的凝气丹都没了。
“端走吧。倒了。”林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我用不著。”
红姑看了看萧战。萧战点了点头。她端著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顺著屋顶的裂缝吹进来,吹得墙角的火苗忽明忽暗。
林风闭著眼睛,强行调动体內极其微弱的一丝生机,护住受损的心脉。
“说说吧。”林风开口,声音不大,“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
萧战站在石桌旁。两百多斤的汉子,此刻侷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学徒。两只铁手套互相搓著,发出“咔咔”的轻响。
“三百一十二个。”萧战报出了一个数字。
林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当年,凌霄仙军满编十万人。光是精锐的仙卫营,就有三千人。
“就剩这些了”
“就这些了。”萧战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更哑了,“当年万劫渊出事,玄冥和九幽联手封锁了战场。咱们的人拼死突围,一路上被黑甲军和魔將追杀。”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刀疤。
“这道疤,是刑天那个王八蛋砍的。那一战,仙卫营三千兄弟,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全填进去了。李老头是唯一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林风睁开眼。眼前浮现出刚才在谷口,李忠那身破烂的灰色仙甲,和那把像锯子一样的破剑。
“后来呢”
“后来咱们一路逃。逃到这北冥仙域的边缘。碎星谷外面有天然的乱石阵和毒瘴沼泽挡著,玄冥的狗腿子大部队进不来。咱们就在这儿扎了根。”
萧战走到石屋的角落。那里堆著几块破烂的兽皮。
他一把掀开兽皮。
的地方甚至破了洞,用粗糙的麻线缝著。
萧战拿起一个储物袋,解开袋口,往石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石头滚了出来。
林风的目光落在那些石头上。
下品仙元石。
但顏色不对。正常的下品仙元石,应该是半透明的乳白色,里面有灵气流转。
桌上这些石头,全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