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伸手拿起一块。
入手极轻。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的波动。
他大拇指和食指稍微一用力。
“咔。”
仙元石直接碎成了粉末,顺著指缝漏在石桌上。
里面的灵气早就被吸乾了。这根本就是一堆废石头。
“这已经是谷里最好的存货了。”萧战看著那一桌子粉末,眼眶发红,“玄冥那条老狗,下了死命令。整个北冥仙域,任何商铺、任何散修,敢卖给咱们一颗丹药、一块仙元石,直接灭门。”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
“砰。”
石桌裂开一条缝。
“没资源。没灵气。兄弟们受了伤,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死。”
萧战指著石屋外面。
“大奎的腿,是三百年前被一头地仙后期的冰原狼咬断的。要是有一颗生骨丹,那腿就能长回来。可是没有。伤口烂了,为了保命,他自己拿刀把整条腿剁了。”
“小石头的肺,是吸了毒瘴沼泽里的瘴气。没解毒丹,那毒就在他肺里扎了根。他才十六岁,每天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萧战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多少人吧”
林风点头。外面空地上,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人。
“剩下的两百多號兄弟,都在后山的石洞里。”萧战咬著牙,“休眠。”
林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仙人休眠。这是一种极其极端的保命手段。
切断所有的五感,把心跳和血液流动降到最低,像冬眠的蛇一样。这种状態下,仙元的消耗几乎为零。但一旦遇到袭击,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谷里的灵气太稀薄了。”萧战解释道,“大家如果都在外面活动,哪怕只是呼吸,也会消耗仙元。为了活下去,只能轮班。三十个人在外面警戒、找吃的,剩下的人进石洞休眠。十年换一次班。”
萧战突然转过身,面向林风。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沉重的铁甲砸在石头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陛下。”
萧战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不是咱们怕死。不是咱们忘了万劫渊的血仇。”
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抠著地面的石缝。
“是真打不过啊。”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浓的血腥味和绝望。
“玄冥现在是仙尊中期。手底下的黑甲军有几十万。咱们呢”
他指著自己。
“我,金仙初期。当年被刑天砍的那一刀伤了本源,境界跌下来就再没上去过。谷里剩下的兄弟,天仙不到十个,剩下的全在人仙和地仙之间吊著。”
萧战低下头,声音颤抖。
“拿什么打拿大奎那把断了半截的刀还是拿红姑熬的那锅毒草”
石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撮妖兽油脂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林风坐在石凳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萧战。看著桌上那堆化成粉末的废弃仙元石。
鼻子里充斥著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苦涩味。
前世,他是屹立在仙界之巔的凌天仙帝。他看的是星辰大海,是天地法则。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一块下品仙元石,也没有关注过一个底层士兵的死活。
但现在。
他切切实实地闻到了绝望的味道。
这三百一十二个人,在这片毒瘴和冰雪包围的死地里,像野草一样熬了这么多年。靠著喝毒药,靠著把自己埋在洞里休眠,硬生生地活了下来。
就为了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死人。
林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酸涩,胀痛。
他没有去扶萧战。也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復仇演讲。
在这个连一块好石头都找不出来的破屋子里,谈那些宏大的东西,太扯淡了。
他双手撑著石桌的边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咬著牙,强忍著丹田里的剧痛,慢慢站了起来。
“谷里那条仙矿脉在哪”林风开口,声音很冷,很硬。
萧战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没明白林风的意思。
“就在后山。但那是个废矿。挖出来的全是黑铁石,杂质太多,连炼製最下品的法器都费劲……”
“带我去。”林风打断了他。
他绕过石桌,走到萧战面前。
“起来。带路。”
萧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著林风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陛下,您的身体……”
“死不了。”林风迈开腿,朝著石门走去。“把谷里所有没休眠的,只要还能喘气的,全叫到矿脉那边去。”
他推开沉重的石门。
外面的冷风夹杂著冰碴子扑面而来。
林风眯起眼睛,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把所有的破烂法器、废矿石,还有红姑熬药的那种毒草,全给我搬过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战一眼。
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转过头,迎著刺骨的寒风,大步往前走。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