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灰濛濛的。风颳在峡谷的岩壁上,像破了个洞的哨子,发出尖锐的怪响。
大奎光著膀子。汗水混著石粉,在他宽阔的背上和成了一层灰泥。他那条齐根断掉的左腿上,昨晚刚结的暗红色血痂硬邦邦地贴著肉。
他扔了拐杖,单腿站在冻土上。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一块足有几百斤重的黑岩。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喝!”
大奎大吼一声,单腿猛地发力,往前蹦了半步。
“砰。”
巨大的黑岩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跟著颤了一下,溅起一圈白色的冰渣。
“往左偏三寸。”
林风坐在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里捏著一根枯树枝,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画著复杂的线条。
大奎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双手扒住黑岩的边缘,硬生生把它往左边挪了三寸。石头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妥了!”大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萧战扛著一块像小山包一样的巨石走了过来。两百多斤的铁塔汉子,每走一步,铁靴就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放哪”萧战瓮声瓮气地问。
“震位。压住那块红色的石头。”林风头也没抬,手里的树枝继续在地上勾画。
一上午的时间。
碎星谷入口处,原本乱七八糟、杂乱无章的碎石堆被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按照特定方位排列的九十九块巨石。
看似隨意地堆叠在一起,石头和石头之间留著宽窄不一的缝隙。风吹进这些缝隙里,声音都被切得稀碎。
林风扔掉手里的枯树枝。站了起来。
经脉里还是空荡荡的。昨晚榨乾神识去炼丹炼器,现在脑仁像是有个锥子在一下一下地凿。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第一块巨石前。
左手探入储物袋。摸出几张黄色的符纸。
这是他在落霞城(青云仙城)画的存货。爆炎符和困仙阵符。不多了。
他把一张困仙阵符贴在巨石背风的一面。
右手大拇指在食指的伤口上用力挤了一下。暗红色的血珠子冒出来。
他用带血的手指,在符纸周围的石头上,快速画了一圈引灵纹。
血跡渗进粗糙的石头缝隙里。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符文的力量直接和石头底下的地脉连在了一起。
“看清楚了。”
林风转头。看著跟在后面的萧战、李忠,还有几十个拿著新武器的残兵。
“这叫九曲迷魂阵。里面套著杀阵。一共九个节点。”
他走到第二块石头前。继续把一张爆炎符贴上去,画血纹。
“玄冥的黑甲军要是衝进来。第一步,起雾。”
林风指著第二块石头。
“李老头。你守『休门』。也就是这个位置。”
李忠赶紧上前一步,死死盯著石头上的纹路。“在!”
“看到人进来。把仙元灌进这块石头。不用多,一丝就行。多了这破石头承受不住。”林风交代。
李忠用力点头。“记住了。”
“大奎。”林风喊了一声。
“在!”大奎单腿蹦过来。手里还拎著昨晚刚打好的那把乌黑长刀。
“你守『伤门』。看到雾气变成红色,直接拉动这根藤蔓。”
林风把一根浸泡过毒蛟血的坚韧藤蔓,死死绑在两块石头中间的一个隱蔽机关上。
“这底下,我埋了五张爆炎符。连著地脉的火气。拉动藤蔓,炸死他们。”
大奎摸了摸光头,嘿嘿直笑。“懂了。炸他娘的。”
林风一步步走。一个个节点交代过去。
红姑守『惊门』,负责放毒烟。小石头守『杜门』,负责触发暗器。
最后。
林风停在阵法最中央。
那里臥著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铁牛。
“萧战。主阵眼交给你。”
林风拍了拍那块臥牛石。冰冷的石头表面沾著一层白霜。
“你是金仙。这阵法,勉强能承受你三成的仙元爆发。”
林风转过身,看著萧战那双铜铃大的眼睛。
“只要你站在这儿。天仙中期以下的,进来就是一个死。”
萧战摸了摸脖子左侧新长出来的嫩肉。粗糙的铁手套在臥牛石上蹭了蹭。
他不是不信林风。
只是这阵法,看著实在太寒磣了。
没有灵石做阵基。没有高阶阵旗。没有天材地宝。
就靠几张低阶符纸,一堆破石头,还有几根藤蔓。
这玩意儿,真能挡住玄冥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黑甲军
林风看出了萧战眼里的疑虑。
他没废话。
直接退后两步,走出了巨石阵的范围。
“你带五个人。从谷口往里冲。”林风指著峡谷外面的方向。“別用仙元硬轰。就当自己是黑甲军,试试这阵的深浅。”
萧战一听,来劲了。
他正想试试自己恢復的修为。
“走!”萧战一挥手。
大奎、李忠,还有另外三个老兵,跟著萧战大步走出了巨石阵。
六个人站在峡谷入口。
林风站在阵法边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捏在手里。
“进。”
萧战拔出腰间的宽刃大剑。一马当先,跨进了第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就在他靴子落地的瞬间。
林风大拇指一弹。
手里的碎石子“啪”地一下,精准地击中了旁边一块阵眼石。
“嗡——”
空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震鸣。像是一把巨大的弓弦被拨动了一下。
地上的白霜瞬间汽化。
一股浓白色的雾气,像喷泉一样从石头缝里喷涌而出。眨眼间,就把萧战六个人彻底吞没了。
阵法里。
萧战眼前的视线瞬间消失。
白。
全是白。浓稠得像牛奶一样的白雾。连自己伸出去握剑的手指头都看不清。
“大奎李老头”萧战喊了一声。
声音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吸走了一样,根本传不出去。
明明大奎刚才就站在他左边不到半臂的距离。现在却连个呼吸声、脚步声都听不到。
萧战眉头一皱。
金仙初期的神识瞬间放开,朝著四周蔓延。
“嘶。”
神识刚探出去不到一尺,就像扎进了一堆滚烫的烂泥里。粘稠、混乱、刺痛。方向感全无。
这雾气能隔绝神识!
萧战心里一惊。握剑的手紧了紧。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眼前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雾气向两边裂开一条缝。
一道黑色的影子,手里举著一把巨大的车轮斧,迎面劈了下来。
“刑天!”
萧战瞳孔猛地一缩。
那影子脸上的轮廓,那股阴冷、残暴的气息,简直和当年在万劫渊砍了他一刀的魔將刑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