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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卫大將军陈子昂没有带兵入城。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去过天竺的康必谦临行前说过:“西域诸国,畏威而不怀德。你带兵去,就得让他们看见兵。看见刀,他们才会坐下来好好说话。”
但陈子昂看著那座金顶,看著那满城的铜铃声,忽然觉得,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他面对的不是国王,是一群和尚。
他不是对付不了和尚,而是选择和平方式。
所以他只带了康必谦和二十名亲卫,步行进入那揭罗曷的主街。二十个人,甲冑整齐,但刀都收了,箭都卸了,连马蹄都裹著布——虽然他们根本没骑马。进城之前,陈子昂回头看了一眼,对那二十个亲卫说:
“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不许拔刀。”
亲卫们面面相覷,但还是点了点头。
主街很长,从城门一直延伸到金顶大塔的脚下。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披著袈裟的僧侣,有头戴花环的少女,有赤膊的苦行僧,有牵著孩子的妇人。男人们沉默地看著,女人们也沉默地看著,孩子们想说话,被大人捂住嘴。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投石。
所有人只是沉默地望著这支队伍,望著队伍最前方那个驼背的白髮老人。
康必谦走得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真的走不快。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辨认一下方位,然后继续前行。那根焦黑的木杖叩击石板,篤,篤,篤——像一支缓慢的、古老的节拍。
陈子昂跟在他身后,发现他停下来的时候,眼睛在看什么。有时看一座残破的塔基,有时看一棵枯死的老树,有时看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他看著这些东西,嘴唇微微动著,像是在念叨什么。
“康老认得这些”陈子昂低声问。
康必谦摇了摇头。
“不认得。但祖师认得。”他说,“他走过这些路,看过这些树,摸过这些墙。他在《西域记》里写过:城西南有佛塔,高百余尺,是阿育王所建。城北有寺,名奢摩揭黎,僧徒二百余人。城东有山,山上有佛影窟……”
他顿了顿,笑了笑。
“老汉读了五十年,今天才看见真的。”
他又往前走。
篤,篤,篤。
走到那座金顶大塔前,他停住了。
那塔比他想像的要高大得多。站在塔下仰望,塔尖直插进云里,金顶在云缝中闪闪发光。塔身的白灰不知刷了多少遍,厚得像是长了一层壳,用手一摸,冰凉光滑,像摸在玉上。
康必谦站著,一动不动。
他的头仰著,仰得很高,高到那驼背都被拉直了一些。他看著那金顶,看著那云,看著那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眼角渗出两滴浑浊的泪。
“是这里。”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醯罗城。祖师当年在此瞻仰佛顶骨、佛杖、佛袈裟。他在《西域记》里写:塔中舍利,光明映彻,如真珠贯。”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