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诗愣住了,看着那瓶水,又抬头看看王凯俊,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戒备。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是新的羞辱方式吗?
王凯俊似乎也有些别扭,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声音有些干巴巴地问:“要去哪?”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周诗诗勉强维持的麻木。她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
“一个……我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这句话里,充满了被放逐的凄凉和对未来的茫然。
王凯俊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陈潇的敌意,想起自己也曾是某种意义上的“霸凌者”,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基于优越感的、对他人命运的漠视和操控,本质上有相似之处。
看到周诗诗此刻的下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的“强大”和“胜利”,如果建立在伤害他人之上,是多么脆弱和不堪一击。
当更大的力量降临时,曾经的施害者,也可能瞬间沦为被抛弃的可怜虫。
他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无措。
他搜肠刮肚,想找点合适的话,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那……挺好的,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这话说得毫无营养,甚至有些敷衍。
但周诗诗听出来了,里面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是一种……试图安慰却不知如何是好的生涩。
她看着王凯俊,此刻眼中那点不自在的关心,竟成了她离开阳城前,感受到的最后一缕,或许也是唯一一缕,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她想说声“谢谢”。
谢谢他没有落井下石,谢谢他递来的这瓶水,谢谢他这句笨拙的“重新开始”。
但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有的委屈、悔恨、不甘和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都哽在了喉咙里。她怕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凯俊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悲哀,有自嘲,也有一种诀别的意味。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接那瓶水,抱着纸箱,快步走向路边那辆等待已久的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下车,为她拉开了后座的门。
她弯腰钻了进去,纸箱放在脚边。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在车窗完全闭合前的那一刹那,她最后看了一眼阳城一中那熟悉的校门,看了一眼校门口那个还拿着水瓶、有些愣神的王凯俊。
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肩膀的剧烈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山崩地裂般的痛苦。
车子无声地启动,平稳地驶离。
王凯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手里那瓶水,还举在半空,显得有些可笑。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不是不舍,也不是同情泛滥,而是一种……见证了一个时代落幕的怅然若失。
而他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另一场更宏大、更复杂的棋局,身份和立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放下水瓶,拧开,自己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最近才频繁联系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打出了三个字:
“她走了。”
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回复就来了。只有一个字,简洁得没有任何情绪:
“嗯。”
王凯俊看着这个“嗯”字,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陈潇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或许,这一切本就是他所推动的结果的一部分。
这个“嗯”,既是对信息的确认,也是一种无言的宣告:这一页,翻过去了。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口,然后转身,朝着与轿车离去的相反方向走去。
风,依旧吹着,带着初冬的寒意。
一个属于周诗诗的、充满虚妄骄傲的时代,结束了。
而属于王凯俊的,以及与陈潇之间那尚未完全定义的新关系,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未来如何,无人知晓。
但至少,旧的棋盘已经清空,新的棋子,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