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一切谋划,早已在对方掌握之中。
胤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赵王在,朕心安矣。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
“至於三位王叔……或许只是例行操练,王叔不必过虑。”
“陛下圣明。”赵暮云躬身,“若无他事,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杜文谦一眼。
待赵暮云走远,杜文谦扑通跪倒:“陛下!老臣……老臣……”
“老师起来吧。”胤稷扶起他,脸上笑容依旧,“老师忠心可嘉,只是……太小看朕的师父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赵暮云远去的背影:“师傅要的是大胤强盛,朕要的是江山稳固。我们的目標,並不衝突。”
“可是陛下,赵王权倾朝野……”
“那又如何”胤稷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只要他能让大胤强盛,朕就给他这个权力。但若有一天,他忘了为臣的本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杜文谦懂了。
年轻的皇帝,並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在学习,在成长,在等待时机。
......
七月二十,幽州城。
韩忠接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西京赵暮云,只有八个字:“静观其变,稳守北门。”
第二封来自云州田庆,內容详细得多:
“韩兄:据探,兀朮在狼居胥山祭天后,已正式继位单于。”
“然其內部不稳,原兀罕旧部时有叛乱。”
“更关键者,草原今年大旱,草场枯萎,牲畜倒毙无数。”
“兀朮已派使者至云州,请求大规模购粮。如何应对,请兄示下。”
韩忠放下信,走到城墙上。
北方的草原,今年確实异常乾旱。
目力所及,草色枯黄,远山如赭。
这样的年景,对游牧民族来说是致命的。
“將军,兀朮的使者到了,在驛馆等候。”亲兵稟报。
韩忠沉吟片刻:“告诉他,明日午时,军府相见。”
“是。”
当夜,韩忠召来夜不收司尉张鹰。
“张司尉,草原旱情,夜不收可有详细情报”
张鹰取出一卷文书:“將军,情况很糟。狼居胥山以北,七成草场枯死;以南稍好,但也只有往年三成收成。”
“各部牲畜已开始大量死亡,尤其是羊群。兀朮虽然缴获了兀罕的存粮,但最多支撑到九月。”
“部落间可有爭斗”
“有。五天前,东部两个小部落为爭一处水草稍好的河谷,爆发小规模战斗,死伤近百人。”
“兀朮虽然已经派兵弹压,但类似事件越来越多。”
韩忠笑了。
天灾人祸,这是最好的牵制。
“明日与兀朮使者谈判,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吩咐张鹰,“粮食可以卖,但要高价,而且必须用战马、皮毛、铁料交换。”
“另外……暗示他们,云州那边的价格,可能更低一些。”
张鹰会意:“属下明白,这是要让他们內部產生矛盾。”
“不错。”
韩忠望向北方,“一个统一而虚弱的草原,好过一个分裂而混乱的草原。”
“但虚弱的程度,要我们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