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倘若烟花棒熄灭了,世界都將不復存在
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明白具体是要去荒川河边的哪里。
他所想要去的,黑泽叶所想要去的,都不过是一个“能放烟花的地方”
只要能放烟花就好,荒川的哪里都无所谓,是不是荒川也无所谓。
只要是他们能去到的地方。
他们这趟电车能去到的地方————他们这趟电车倒是去不到的,后续还要换乘。
每到这种时候,总会有练马区被东京四通八达的电车交通拋弃了的感觉。
如果有一辆载人的电摩托,从丰岛园到荒川河边可以直接去板桥区新河岸,路程不过七八公里。
但想要依靠电车交通,新河岸还不如直线距离二十公里外的荒川区更近。
其实还有乘巴士的选项,要快上不少,但他现在不想坐巴士,就像他非要带著黑泽叶来练马城址公园这样一处怎么想都不可能允许放烟花的地方一样。
简直莫名其妙————
空野萤接著同他发消息,说练马区划定的有可燃放烟花的区域,何至於要去荒川那么远的地方。
又提醒他要注意好末班车的时间,要按春日町站的时间提前算。
黑泽叶喝了一盒草莓牛奶,把另外一盒塞给他。
他们在换乘前就填饱了肚子,再之后的电车上都只是沉默寡言地坐著。
大概是距离在丰岛园乘上电车一小时后,他们在北千住站下车。
接著又过十分钟,走到荒川河岸,再接著沿著河岸走过一段时间,应该还没走出北千住町的地段范围。
一小时和十分钟的说法其实不够准確。
他根本没有计算时间,只是按照身体对时间的感知模糊地报出一个大概数字。
不论是一小时也好,十分钟也好,数字一旦失去准確性,就隨之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有意义的事唯剩“他正在给当下的行动估算时间”这项行为本身。
然后————他现在正在思考“估算时间”的思考本身。
这种不指向具体答案的追问还是放弃吧————
他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估算时间呢
多崎步正牵著少女的手,正要去放烟花。
本是理应让准確的时间失去意义的时刻。
他却像慌不择路的逃亡者一般,一头扎进对时间的反覆叩问中,別的什么都不想了。
时间恐怕已经接近八点。
即使有路灯交映,却依然能明確地感受到夜色渐浓一占了半边视线的夜空就在上面,只要稍稍將视线抬起一点,就会被深不见底地吸引过去。
如此这般的夜色將他们笼罩——
或许包裹这个词会更贴切些。
我逃避似地胡思想著,在这一幕停留了很久。
直到黑泽叶停下脚步,失衡的力顺著牵在一起的手传递到他的身上,才迫不得已地回过神来。
“烟花————”
回过神时,他们正站在被荒川与隅田川围堵在中间的狭长地界,路边是一座披著绿色涂漆的工厂,毫无特別之处。
黑泽叶看的则是没有建筑的另一边—一荒川沿岸的一片平地上,恰好有几人围作一团,挥动著烟花棒。
火光在夜色中远远传来,像萤火虫一样,稍不留意就会一晃而过。
有人放烟花的地方,一定是允许放烟花的。
黑泽叶一定明白这个道理,並因此停下了脚步,指给他看。
“嗯————”回过神的他发出声音,对黑泽叶回应。
隨后两人一起迈动脚步,去了河边浅滩。
热闹的萤火虫在十多米外的另一处空地绕著火光飞舞。
偶尔还有欢笑声顺著夜风外溢出来,侵入他们这一片本本该寂静的天地。
他们一起去河边舀水,然后回到足够燃放烟花的空地上。
学著生日那天晚上一样,试图两人围出一片空地。
“黑泽学姐————要留足够多的空间放烟花。”
”
“7
两人是围不严的,总会有风无孔不入般侵入,然后吹灭他手里的火柴。
他换了几次位置,才终於將火柴顺利划亮,点燃黑泽叶手里攥了有一会的烟花棒。
点燃的烟花棒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填满了寂静的缝隙,將此地之外的风声、水声、嬉闹声、车轮碾过新荒川提防线的沉闷空响————將此地之外的一切都驱赶了出去。
只剩下璀璨的花火在两人之间的狭小天地跃动著。
夜色仿佛也为此驻足,没有再將他们侵吞淹没。
黑泽叶的烟花棒快要燃尽的时候,他便及时拿出一根,触碰花火,將新的烟花棒引燃。
如此循环往復。
他们就这样一根接一根地点燃烟花,然后盯著火光看,一句话也不说。
或许他们现在已经是整个世界里唯一的一对倖存者了,他忍不住去想。
其余没有围在烟花棒旁边的傢伙,拿著烟花棒肆意跑动的傢伙,通通都被深不见底的夜色吞进了肚子里。
只剩下老老实实守护火光的他们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