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花火,便是人类倖存的唯一火种————
他这样不著边际地幻想。
或者说,只有这种程度的幻想,才能描绘出他此时此刻內心突然喷涌而出的使命感。
保证他与黑泽叶的烟花棒在风中不被吹灭,和保存人类倖存的火种是一档事o
倘若烟花棒熄灭了,世界都將不復存在一他心中的使命感就是强烈到这种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束烟花的火光在夜色中熄灭了。
他心中的使命感却被莫名宏大的成就感充替,仿佛完成了一件成功传承火种一般伟大的使命——
他与黑泽叶买的烟花,从练马春日町带到城址公园,又带到北千住,最后又带到足立区地界內夹在荒川与隅田川中间的这片狭长地带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地点燃、绽放、熄灭,投进水桶里。
一次都没有熄灭。
他带著这份成就感第一时间望向与他一起守护火种的少女。
並不漆黑的夜色重新包裹了他们。
趁著月亮与依附在地面上各式各样电灯的光亮,他明確又清晰地辨別出黑泽叶脸颊的具体轮廓。
她正呆呆地望著熄灭了的烟花棒,还沉浸在刚刚放烟花的时间里。
风声与水声重新席捲而来。
他下意识朝刚刚格外热闹的萤火虫们看去,发现已经没有人站在那里。
就像浅滩上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们,萤火虫只是他的幻想似的。
“————黑泽学姐”他收回寻找萤火虫的视线,向仍在发呆的黑泽叶唤了一声。
“没有了————”黑泽叶小声说。
“下次多买一点。”
”
风有些冷了。
时间恐怕已经过了九点。
他站起身,黑泽叶拎起水桶。
像舀水时一样,他们去河边把水桶里的水倒掉,黑泽叶把点完的烟花棒一根不差地收集起来。
隨后一步步慢慢地重新回到提防线上。
接著只是踏上距离河水最近的一条行道,便默契地调转了方向,顺著河岸向来时经过的地界走去。
这里距离荒川最近,还能隱约听到水声。
他们越走越慢,最后在一片野球场旁彻底停下了脚步。
那是打棒球的场地,击打棒球的一角摆著一排提供休息的长椅。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面向荒川的彼岸。
他盯著彼侧仍是以路灯为主的灯光,黑泽叶倚靠在他身上。
或许是为了休息,也可能是为了再多待一会。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也不知道要想些什么。
总之,看到路边有可坐下的长椅,便第一时间同黑泽叶一起停下了脚步。
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错过末班车了。
可能已经错过了也说不定。
他不知道时间,也完全没有去想错过末班车之后该怎么办。
只是同黑泽叶一起,在野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坐著。
就像黑泽叶只是待在他身边,有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想一样。
他在研究地图时看过,这片野球场的彼岸是另一片球场,连通两片球场的桥叫西新井桥,和其他架在荒川上的桥一样,再普通不过。
刚刚他们经过桥前,还经过了一处架在河边的铁塔,虽然和东京塔那样的庞然大物没得比,却也算是一座还算高的建筑。
他突然又觉得他们选择放烟花的地方太普通了。
前几天的生日也过得太普通了。
甚至这次也同样忘了拍照或是找些別的什么留做纪念。
除了一捧熄灭过的烟花棒以外什么也没留下。
嘛————他们两人倒是算留下了。
赶不上末班车的他们,恐怕要就近找一处旅店住下,等次日再回练马区了————
“步————”
胡思乱想间,没有任何预兆地,黑泽叶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有喜欢的人吗”
“————嗯”
“有喜欢的人的感觉————很幸福。”
潮湿的凉风从彼岸吹了过来,黑泽叶朝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缩紧了些。
仿佛要他更深切地感受到她口中所说的这份幸福似的。
仿佛在叮嘱他“步也要有喜欢的人才行”似的。
“黑泽学姐————”
他沉默了一会,抿了抿唇,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真的发出声音,喉咙已经像熄灭后的烟花一样干透了。
————被人喜欢同样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