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个屋顶上都蹲著人，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抓著烟囱，有的趴在屋脊上一动不动。

哭声、喊声、救命声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几根电线桿歪歪扭扭地戳在水里，电线垂下来，断口处滋滋冒著火花，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

一棵大树上爬了五六个人，树枝被压得弯弯的，嘎吱作响，隨时可能断。

周大山站在船头，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

林风把船桨一撑，船往村里地势低洼的地方划去。

到了水深的地方，他把蓑衣一脱，纵身跳进水里。

水淹到胸口，凉得刺骨，脚下踩不到底。

他稳住身子，回头冲周卫东他们喊：

“大哥！你们把船划到那边屋顶去！先把老人孩子接下来！”

周卫东把船划到一座土坯房前，屋顶上蹲著个老太太，怀里抱著个包袱，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泡得稀烂，有几处已经塌陷下去，隨时可能整个垮掉。

“大娘！”周卫东扯著嗓子喊，“跳下来！我们接著！”

老太太往下看了一眼，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她不敢跳，只是哭。

周卫东急了。

他把船桨往周雪俊手里一塞：“稳住船！”自己踩著墙上的砖缝往上爬。

墙是湿的，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他爬两步滑一步，手指头抠进砖缝里，指甲劈了，血糊在砖上，疼得钻心。

他咬著牙，硬是一点一点往上蹭。

好不容易够到屋檐，他一翻身爬了上去。

一把抱住老太太，也不等她反应，往下一跳——

“扑通！”

两个人砸进水里。

周卫东呛了好几口浑水，腿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但他手没松，死死抓著老太太的衣服。

周雪俊拼命把船划过来，周志勇探出身子，一把拽住老太太，连拖带抱弄上船。

老太太趴在船舱里，吐了几口水，忽然想起来什么，抓住周卫东的胳膊：“我孙子……我孙子还在屋里！”

周卫东抹了把脸上的水，又要往水里跳。

一只手按住了他。

林风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背上还驮著一个孩子。

“我去。”林风的声音很稳，“你受了伤，先上船。”

他把背上的孩子递给周卫东，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屋里一片漆黑。

水已经淹到房梁，浑浊的洪水从门窗涌进来，打著旋。

林风从窗户钻进去，摸黑往前游。

他五感全开，感知著生命的存在。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在衣柜里已经晕过去的孩子。

林风一把抱住他，护在怀里，转身往外游。

一边游，林风一边用隔空取物，將孩子肺里的水吸出来。

身后的墙在嘎吱响。

他从窗户钻出来的瞬间，脚刚离开——

轰隆！

身后的房子塌了。

土坯、木头、茅草砸进水里，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浪头打过来，林风被推出去好几米，手一松，孩子差点脱手。

他赶紧又抱紧，踩著水稳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