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把清溪村的屋檐都染成了暖金色，石板上的红薯干被晒得半干，甜香裹着风，绕着药圃转了好几圈。毛豆啃完那块红薯干，小手在衣角蹭了蹭，立马端起小护卫的架子，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药圃边踱来踱去，小短腿迈得四平八稳，活像个巡街的小官差，眼睛滴溜溜转，但凡见着个飞虫落在草药叶上，都要嗷一嗓子挥着小手赶跑，嘴里还念念有词：“不许霍霍云谦叔的苗！小护卫在此！”

李云谦坐在竹椅上收拾炭笔和薄木板，瞧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刚把写好“药圃小护卫专属岗”的木牌钉在竹篱笆上，就见毛豆突然定在薄荷畦边，小眉头皱成一团，指着畦里的几株草，扯着嗓子喊：“云谦叔！有坏草偷喝薄荷的水！我来拔了它！”

话音未落，小家伙就撸起袖子，迈着小短腿冲进畦里，小手攥住一株“草”就使劲薅，薅得脸都憋红了，连带着旁边的薄荷苗都被扯得晃悠。李云谦一看魂都快飞了，那哪是什么坏草，是他刚栽的荆芥，专治暑气的草药，赶紧冲过去攥住他的手腕：“我的小祖宗，快撒手！那是荆芥，是好苗，不是杂草！”

毛豆手一顿，愣头愣脑地看着手里攥着的荆芥苗，叶子都被他薅蔫了，又瞟了瞟李云谦急乎乎的模样，瞬间蔫了气，小手慢慢松开，荆芥苗软塌塌地掉回畦里，他耷拉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我看着它和薄荷不一样，还以为是来抢营养的……”说着鼻尖还微微泛红，瞧着竟像是要哭的模样，惹得李云谦心瞬间软了，也顾不上心疼荆芥苗。

李云谦扶着额叹气，弯腰把荆芥苗重新培土扶正，又捏了捏毛豆的脸蛋哄道：“没事没事，苗儿扶起来还能活，咱上岗前得先认苗啊！不然没逮着坏草，倒把我的好苗薅光了，这药圃早晚得让你霍霍成空地，到时候叔可没草药给村里人治病咯。”

毛豆耷拉着耳朵，跟在李云谦身后一步一挪，活像只做错事的小土狗，连平时晃悠的小脑袋都垂着。见李云谦蹲在畦边指认草药，他赶紧凑上去，小脑袋扎得低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漏看一点，还特意把小手背在身后，像学堂里听讲的小娃娃。李云谦指着薄荷、桔梗、麦冬，一个个教他认：“你看这薄荷，叶子边缘有小锯齿，摸起来凉丝丝的；桔梗的叶子尖，杆儿直直的；麦冬是细叶子，一丛一丛的，记住没？”

毛豆使劲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还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薄荷叶，指尖沾了点清凉的气息，立马眼睛一亮：“记住了！凉丝丝的是薄荷，尖叶子是桔梗，细叶子是麦冬！”为了记牢，他还绕着药圃走了三圈，每走到一株草药前，都停下来踮着脚念叨一遍名字，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特意绕开，生怕自己再认错薅了。

刚认完苗，村口又传来几声鸡飞狗跳的动静，伴着二柱家小子的喊声：“毛豆！快来玩弹弓！打树上的麻雀！”

毛豆耳朵一竖，眼睛瞬间亮了，刚抬脚想跑，突然想起自己是药圃小护卫，又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小脚丫在地上碾了碾，皱着小脸纠结半天，最后咬着唇，冲巷口喊：“我不去了！我要守着云谦叔的药圃！我是小护卫！”

巷口的小子咦了一声，打趣道：“毛豆你啥时候成药圃护卫了？别是薅了苗被云谦叔罚了吧！”

毛豆急了，涨红了脸攥着小拳头喊：“才不是！我是自愿的！我要保护草药苗！”说着还挺起小肚子，更认真地在药圃边巡逻，连路过的老母鸡带着小鸡仔想绕着药圃找虫吃，都被他凶巴巴地挥着手赶跑，嘴里还喊着：“鸡大娘别过来，苗儿怕啄！”老母鸡被他唬得扑棱着翅膀跑远，小鸡仔也跟着叽叽喳喳躲进了巷子里。

李云谦瞧着他那副护犊子似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转身进屋端了碗凉白开，还捏了块桂花糕递到他手里：“小护卫辛苦了，喝口水吃块糕歇歇。”毛豆接过碗和糕，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又小口小口啃着桂花糕，眼睛还不忘瞟着药圃，生怕一转眼就有东西来霍霍苗。

正说着，隔壁家的小黄狗颠颠地跑了过来，凑到麦冬畦边想闻闻，毛豆立马咽下嘴里的糕，弓着腰挥着小手喊：“小黄！不许过来！这是药圃，不能进！”小黄狗被他凶得愣了愣，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眼，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毛豆沾着糕屑的小手，毛豆瞬间破功，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又赶紧板起脸故作严肃：“下次不许乱闻啊，再闻我就不让你进院子了，知道不？”

小黄狗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腿，乖乖地蹲在竹篱笆外，竟也跟着他一起“巡逻”，但凡有风吹草动，就支棱着耳朵汪汪叫两声，倒成了药圃的第二个小护卫，一人一狗守着药圃，倒成了清溪村边一道有趣的光景。

日头落西山时，晚霞染满了半边天，毛豆的娘李婶挎着菜篮来喊他回家吃饭，远远就看见自家小子挺着小肚子，和小黄狗一起蹲在药圃边，一人一狗眼睛都滴溜溜地盯着畦里的草药，那副认真的模样，让李婶笑出了声：“毛豆，回家吃饭了，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别在云谦这捣乱了。”

毛豆一听排骨，眼睛亮了亮，却还是先跑到李云谦面前，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问：“云谦叔，我明天还来当小护卫，行不行？我今天记住好多苗了，肯定不会再薅错了，我还带小黄一起守着！”

李云谦揉了揉他沾着糕屑的小脑袋，笑着点头：“行，我们清溪村最尽责的小护卫，明天继续上岗。”

毛豆一听，乐开了花，跟李云谦挥了挥手，又蹲下来拍了拍小黄狗的脑袋：“小黄，明天早点来，咱一起守药圃！”小黄狗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应下了。毛豆这才蹦蹦跳跳地跟着李婶回家，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药圃，小身子一颠一颠的，生怕自己走后有坏东西来霍霍苗。

李云谦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瞧了瞧竹篱笆上的小木牌，还有蹲在篱笆外摇着尾巴的小黄狗，忍不住笑出了声。晚风一吹，药圃的清香混着石板上残留的红薯干甜香，飘满了整个小院，他低头看了看被毛豆薅蔫又扶正的荆芥苗，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心里想着，明天可得早点起来，再教这小护卫认认草药，不然指不定又闹出什么薅苗赶鸡的笑话来，倒也给这平淡的药圃生活，添了不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