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这段河道较窄,岸边有片突出的硬土滩,水流相对平缓。
而水匪的快船轻便,吃水浅,正适合在开阔水面围攻,若能将大船靠向那硬土滩,让一侧船舷抵岸,便可减少受敌面,船上的人也能背水结阵,总好过在河心被四面围攻。
眼看匪徒就要纷纷跳上粮船,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到受伤倒地的护卫头目身边,捡起他掉落的腰刀(其实她根本不会用),却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用刀背猛敲身旁的一面铜锣,哐哐作响,同时用尽力气嘶声大喊:“别乱!听我喊!操舵的,左满舵,冲左边河滩靠!会水的,拿长篙、挠钩,别让他们船贴过来!其他人,搬货箱、压舱石,堆到右舷挡箭!”
她声音清脆尖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在混乱中竟格外清晰。船上的人此刻六神无主,听到有人发令,下意识便跟着动作。
舵手本能地猛打左舵,大船笨重地扭转身躯,船底擦着河床,轰然一声,左舷重重撞上了那片硬土滩,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水匪的快船没料到这一出,有几条险些撞上大船厚重的右舷或被突然伸出的长篙挠钩逼退。
“下锚!稳住船身!”红绡继续喊,指挥着惊魂未定的船工将沉重的货箱、压舱石推到右舷,形成简陋的掩体。“受伤的扶进去!有刀的、拿家伙的,守在右舷这边!快!”
一时间,船上竟形成了有效的抵抗。水匪们几次试图从右舷攀爬,都被乱箭(船上有几张弓)和掷出的石块、货包击退。
匪首“翻江龙”见这粮船突然变得棘手,又怕拖延久了引来巡河官兵,骂骂咧咧几声,打了个唿哨,带着手下和几条抢到的小货船,迅速遁入芦苇荡深处,消失不见了。
粮船保住了,货物损失不大,人员除了护卫头目伤势较重,其余多是轻伤。
众人惊魂甫定,再看红绡时,眼神都变了。这个平时闷不吭声、任劳任怨的小丫头,关键时刻竟有这般急智和胆魄!
消息很快传回漕帮总舵。帮主“江龙王”亲自召见了红绡。这江龙王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皮紫红,一部络腮胡须,双眼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详细听了事情经过,又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眼神清正的丫头。
“好!临危不乱,有点子急智!”江龙王声如洪钟,拍案道,“按帮规,保住大船和主要货物,是大功一件!赏银二十两,擢升你为这艘船的副管事,如何?”周围几个头目都露出羡慕神色。
红绡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行礼道:“谢帮主赏识。赏银……红绡愧不敢当,请帮主分给此次受伤和出力的兄弟们。至于擢升,红绡年少资浅,恐难服众。”
江龙王挑了挑眉:“哦?那你要什么?”
红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红绡想求帮主一个恩典,允许我闲暇时,能跟着总舵的账房先生们,学看漕运河道图,听各位前辈讲讲各码头关口的人情地势、势力分布。”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一静。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一个实实在在的职位,她竟然不要?却要学那些枯燥的图纸和听起来虚无缥缈的“门道”?
江龙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仰头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笑得胡须都在抖动。他拍着自己大腿,对左右心腹道:“瞧瞧!你们瞧瞧!这丫头,眼里看的不是钱,也不是眼前的位子,她看的是路!是这千里运河上的活路、财路、生路!”
他笑罢,大手一挥:“准了!从明日起,你就去账房那儿打个下手,那些老家伙肚子里的货,你能掏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正是:漕河险处显机锋,不慕银钱慕舆图。江龙王慧眼识珠,石红绡再得门径。
然而这漕帮虽大,却非风平浪静之地,内里暗流涌动,派系纷争渐起。
石红绡这番另辟蹊径的选择,究竟是福是祸?那看似粗豪的江龙王,又当真能一直护着她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