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管事的想多捞油水又怕上头查,客栈掌柜的想生意兴隆又怕地痞搅扰,衙门书办想往上爬又缺门路银钱,青楼里的姑娘想知道负心汉踪迹,乞丐只想多吃一口热饭……
找到他们想要或惧怕的,咱们手里有云州来的紧俏货物,有治伤防病的药散,有稳妥的销赃门路,甚至只是一点看似无意的人情关照,就能换来咱们想要的消息,或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候,开一开方便之门。”
她尤其强调一点:“别看不起那些最底层的、最不起眼的人。
乞丐、更夫、走街串巷的货郎、浆洗缝补的婆子、酒楼里倒痰盂的小厮……
这些人往往看得最多,听得最杂,也最不引人注意。
对他们,几分真心实意的尊重,比银子有时更管用。”
在石红绡的遥控指挥下,几张粗陋却坚韧的“网”,开始悄无声息地在燕王控制的州县里铺开。
一张以客栈、酒楼、茶馆为节点,往来商旅、本地闲汉、衙门差役的闲聊在此汇聚;一张以码头、货栈、车马行为中心,货物往来、人员流动、力夫苦役的见闻在此沉淀;更有一张深入市井巷陌,勾连着更夫、货郎、浆洗妇、乞儿,捕捉着街头巷尾最琐碎也最真实的动静。
信息如何传递?石红绡设计了一套“货郎—驿站—酒楼”三级传递系统。最底层的零散消息,由那些发展来的本地眼线(如货郎、更夫),在日常走街串巷中,以约定好的暗语或标记,传递给伪装成行商或旅客的“信使一级”。
“信使一级”将多个消息汇总、初步筛选后,以密写方式藏于货物夹层或随身杂物中,利用云州与外界尚存的民间商旅通道,送至边界预设的、看似普通的驿站或大车店。
那里有石红绡安排的“信使二级”接应,他们将信息再次加密、整合,通过更为隐蔽可靠的渠道(有时是利用往返云州的官方采买人员,有时是伪装成运粮队),最终传递到云州城内指定的联络酒楼,由石红绡亲自或派绝对心腹取回。
这系统初建,运转起来磕磕绊绊,时有消息延迟或传递失误。
石红绡不急不躁,不断调整、完善,淘汰不可靠的环节,奖励有功之人。
她深知,这张网要织得牢、织得密,非一日之功。
她偶尔也会亲自挑选目标,潜入邻近州县,实地查看手下人的落脚点,观察他们发展眼线的方式,甚至亲自示范如何与一个酒楼掌柜“交朋友”,如何从一个牢骚满腹的城门守卒嘴里套出换防时间。
她身上那股子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江湖气与市井智慧,让她在这类场合如鱼得水。
这一日,在边境联络点,她对新一批即将撒出去的探子做最后训话。屋里灯光昏暗,映着她沉静而略带疲惫的面容。
“咱们干的这营生,见不得光,却是大帅的千里眼、顺风耳。咱们多探得一分真消息,前线的卫将军或许就能少死几个兄弟,云州的百姓或许就能多一分安稳。”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记住,咱们是暗处的刀,刀要快,更要藏得深。莫贪功,莫侥幸,活下来,把消息带回来,便是头功!”
正是:淤泥练就慧眼明,市井织罗耳目灵。三级暗流通消息,一言点破利害经。
石红绡这番苦心经营,织就的这张暗网,初时只能捕捉些风雨碎响,然而滴水穿石,聚沙成塔,谁能断言,这些细微的声响,他日不会汇聚成颠覆战局的惊雷?
那燕王境内,看似铁板一块,又当真毫无缝隙可钻么?欲知这暗网首次立功情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