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的“上面”,是指正常的地表世界?还是特指某个区域?她提到的“裂缝”,是否就是自己被抛射出来的那个规则缺口?
“唔……得先把你搬回‘家里’去,这里可不安全。”女子做出了决定。
顾青感觉到一双微凉却柔软的手,小心地穿过他的颈后和膝弯,试图将他抱起。
女子的力气似乎不大,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尽量避免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处。
被一个陌生女子如此“搬运”,顾青心中颇为尴尬,但此刻也只能继续装死。
他悄然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秩序灵光附着在体表,感知着女子的动作和路径。
女子抱着他(或者说半拖半抱),开始朝着与暗河相反的方向移动。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响,期间似乎穿过了一条狭窄的甬道,拐了几个弯。
顾青能感觉到地势在微微向上,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木香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甚至带着些许暖意的草木气息,还有隐隐的流水声,但不同于暗河的沉滞,更加清脆活泼。
终于,女子停了下来,似乎推开了一扇门或许是藤蔓编织的帘幕?
温暖柔和的光线透过顾青紧闭的眼睑传来,伴随着更加浓郁的草木清香和一股……类似烘焙药草的淡淡焦香。
“到家啦。”女子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顾青放在一处柔软(铺着厚厚干草和兽皮)的地方。
“你等等哦,我去拿‘凝露’和‘月光苔’来,对你的伤应该有帮助。”
脚步声远去,片刻后返回。顾青感觉到清凉湿润的织物或许是浸透了某种液体的叶片,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污与尘土,动作细致。
接着,一些冰凉粘稠、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膏状物被小心地涂抹在他几处骨折和瘀伤最重的地方。
这些药膏一接触皮肤,便传来丝丝凉意,并伴有微弱的灵气渗透,确实对伤势有舒缓作用。
女子一边处理,一边还在低声念叨:“神魂的伤最麻烦啦……‘凝露’只能稳固,要修补还得靠‘安魂曲’或者‘镇魂香’……可惜我这里没有‘镇魂香’的料了,‘安魂曲’我又学得不好……”
安魂曲?镇魂香?
顾青心中一动,这女子,似乎对“安魂”相关的知识和手段有所了解?是她本身就擅长此道,还是此地的特殊环境使然?
处理完外伤,女子似乎停了下来,托着腮,有些发愁地看着顾青:“内伤和神魂伤我可没办法啦……只能靠你自己了。嗯,给你点一支‘宁神草’吧,虽然效果弱,总比没有好。”
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一股更加清淡宁和的草药燃烧气味弥漫开来,让顾青紧绷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
这“宁神草”的效力,竟比许多仙家丹药更贴合自然,润物无声。
女子不再说话,洞窟内安静下来,只有草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叮咚。
顾青躺在柔软的草垫上,感受着药力缓缓发挥作用,身体的疼痛在减轻,心神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这个陌生的女子,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居住在这与世隔绝之地的、心地善良的“原住民”,无意中发现并救助了他。
但真的是巧合吗?自己刚刚从金池那个巨大的“安魂”陷阱中逃脱,就坠落到一个同样涉及“安魂”知识、且有神秘女子居住的幽谷?
还有她提到的“上面”、“裂缝”、“守旧的家伙”、“河里的影子”……
太多的疑问。
不过,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这女子目前看来没有恶意,甚至提供了帮助。趁此机会,必须加速恢复。
顾青不再多想,收敛全部杂念,在“宁神草”气息的辅助下,全力催动秩序真种,引导玉佩暖流,开始真正深入的疗伤与恢复。
这一次,他不再伪装,但将恢复的波动牢牢控制在体内。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外面的棋局,恐怕已经因为他的搅动,而掀起了新的波澜。
同一时刻,静寂谷深处。
破碎的“菩提静界”已被一片更加粘稠、不断蠕动变幻的灰白光晕所取代。
光晕中心,金池长老盘膝而坐,脸色阴沉如水,僧袍上沾染着点点诡异的暗斑,那是规则反噬和力量冲突留下的痕迹。
他面前,悬浮着那串“净心菩提子”,但原本晶莹剔透的珠子,此刻内部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与清光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山谷深处的“安魂霞光”已经彻底变了颜色,化作一片不断翻滚的灰黑雾海,雾海深处,那点“黯影”核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活跃,隐隐膨胀,散发出贪婪与渴望的波动。
“废物!”一个冰冷、宏大、仿佛由无数混乱低语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金池心神深处炸响。
“不仅未能留下‘序种’,反而被其窥破关键,送出‘信息’!惊动了‘燃薪’遗泽,引发了‘归墟’共鸣!汝之过失,万死难赎!”
金池长老身体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低声道:“主上恕罪!是那小子太过奸猾,身怀‘镇渊’烙印,又得‘燃薪’加持……且其‘序种’品质,远超预估……”
“借口!”那冰冷意念打断他,“‘门’的看守已因那‘信息’而躁动,‘归墟’之门异动加剧,‘燧石’之影重现……计划被打乱了!必须加快脚步!”
“请主上示下。”金池伏低身子。
“那取经队伍,如今在何处?”冰冷意念问。
“根据清风童子传回的模糊感应,他们似乎在火焰山外围徘徊、寻找那小子,尚未离开太远。”
“好。”冰冷意念中透出一丝残忍,“既然‘序种’暂时脱钩,便先收网这些‘棋子’吧。那猴子,是个不错的‘斗战’载体;那和尚的十世元阳与宏愿,是上佳的‘祭品’;那天蓬、卷帘,亦各有用途,将他们引向‘狮驼岭’。”
“狮驼岭?”金池一惊,“那里是……”
“正是‘门’之显化最为剧烈的三大‘隘口’之一!”冰冷意念道,“青狮、白象、大鹏,那三个废物,如今已被‘门’力浸染大半,正好作为‘迎接’取经队伍的‘主人’。
借此机会,或可一石三鸟:补充‘门’之耗用,测试取经队伍的‘韧性’,并……逼那躲藏的‘序种’现身!”
金池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忧色取代:“只是……那猴子桀骜,且有佛门暗中关注,恐不易就范。再者,灵山那边……”
“佛门?”冰冷意念发出不屑的嗤笑,“他们自顾不暇。‘门’的力量,早已渗入灵山脚下。
至于那猴子……自有‘紧箍’与‘心魔’伺候。你只需安排‘清风’,稍作引导即可。记住,要自然,要顺势。”
“是!属下明白!”金池长老眼中重新燃起幽光。
“至于你……”冰冷意念最后道,“尽快稳定此节点,消化此次‘扰动’,尝试追踪那‘序种’可能坠落的区域范围。
他身负‘燃薪’烙印与‘镇渊’气息,坠落之处必有异象,范围不会太大。找到他……下一次,不容有失!”
“遵命!”
冰冷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金池长老缓缓抬头,望着眼前翻滚的灰黑雾海,脸上悲悯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沉的算计与一丝狰狞。
他抬手,打出一道灰白符印,没入虚空,那是传递给“清风”童子的指令。
静寂谷内,灰白光芒缓缓收缩,将雾海与异动重新压制、掩盖。
山谷恢复了一种虚假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暗流,已汹涌澎湃。
西行路上的下一站——狮驼岭,已成必至之劫。
而顾青所在的这处神秘幽谷,也注定不会长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