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脚下,十里之外。
队伍在一处名为“涤尘坡”的平缓山岗驻足。
此地已是佛国净土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草木枝叶都透着一股不似凡间的莹润光泽。
遥望灵山,山体巍峨入云,金顶佛光普照,梵唱之音如同实质的潮汐,昼夜不息地涤荡着天地。
然而,站在这涤尘坡上,众人却感受不到预想中的祥和与解脱。
反倒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粘稠的“膜”,笼罩在灵山外围。
佛光穿透此膜后,虽依旧璀璨,却失了那份直指人心的“通透”与“清凉”,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包裹感”。
“这就是灵山?”猪悟能挠了挠头,望着那片金光,眼神有些恍惚,“怎么感觉……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沙僧沉默地放下行李,降妖宝杖插在地上,双手合十,低诵佛号,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感应到自身与灵山佛光之间,似乎隔了一层极淡的“杂质”。
孙悟空火眼金睛眯起,瞳孔深处金焰流转,试图看透那层“膜”。
但即便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无穷无尽、层层叠叠的金色佛光与愿力,如同最精密的茧房,将灵山本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滞涩感”,正是从这茧房般的结构中散发出来的。
萤站在顾青隐身侧,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月钥骨刀残骸。
骨刀传来微弱的、带着抗拒意味的冰凉感。
她体内的月华本源,对那温暖包裹的佛光,竟也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疏离”。
顾青显出了身形。
东王公灌注的概念本源之力,在他体内流转,暂时压制并“覆盖”了一切异常气息。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气息内敛、略带疲惫的青袍书生,除了眼神过于平静深邃,并无太多特殊之处。
但他的感知,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扫描着周遭的一切。
涤尘坡本身并无异样,只是灵山外围佛光辐射下的寻常地域。
真正的问题,在于前方——那片“膜”,或者说“茧房”。
在他的秩序真种与心火印记的感知下,那并非单纯的防御或隔绝屏障。
而是一个庞大、精密、正在“呼吸”的……“活体结构”!
它以灵山为核,以浩瀚信仰愿力为血肉,以某种至高佛门法理为筋骨,更深处……
则嵌入了他在玉华州感应到的、那种暗金愿力细丝与灰金雾气交织而成的“阵图脉络”!
整个结构,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从洪荒天地、从西行路上汇聚而来的因果气运。
从无量众生的信仰愿力中,汲取着养分,不断地“生长”、“完善”。
而其“生长”的方向,并非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凝聚”!
目标,正是灵山主峰之巅,那片被最浓郁佛光笼罩、传说中佛祖讲经、秩序原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大雷音寺上空!
“接引之枢……转化之阱……”顾青心中默念师尊的提示。
这东西,像是一个即将成熟、等待“果实”坠落的……“胎盘”。
而他们这支取经队伍,以及即将完成的“量劫”,便是催熟这“胎盘”、引来“果实”的最后一道“工序”。
“师父……”虚弱的声音响起。
猪悟能背上的唐僧,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
他挣扎着要下来。
猪悟能小心地将他放下,沙僧上前搀扶。
唐僧站稳,遥望灵山,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顾青、孙悟空、猪悟能、沙僧,最后目光落在萤身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疲惫的笑容。
“这一路,辛苦诸位了。”
“师父……”猪悟能鼻子一酸。
“贫僧十世修行,宏愿渡世,本以为功德圆满,便可得见真如,普度众生。”
唐僧缓缓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然行至此处,方知……‘圆满’二字,何其虚妄。‘真如’之相,亦非贫僧所想。”
他抬起手,指向灵山方向。
“你们也感觉到了,是吗?那佛光……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它不是在‘渡’你,而是在……‘裹’你。”
孙悟空眼神一厉:“师父,你……”
唐僧摆了摆手,打断他:“为师并非质疑佛法,更非诽谤灵山,只是……行至终点,回首前路,忽有所悟。
佛法无涯,然传法之人,行法之世,却有局限。
这灵山佛光,这西天极乐,或许……也只是这局限世相中的‘一相’罢了。”
他看向顾青,目光深邃:“顾施主,这一路,你虽隐于幕后,然诸多关隘,若无你暗中筹谋点拨,仅凭悟空他们,贫僧怕是早已身陨道消,更遑论至此。
你所行之事,所持之道,虽与佛门不同,却让贫僧看到了……另一种‘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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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沉默片刻,躬身道:“长老过誉,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唐僧喃喃重复,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是啊,该做之事。那贫僧的‘该做之事’,又是什么呢?是将这残躯送上灵山,换得真经,东传佛法?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双手合十,闭目诵了一声佛号。
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澄澈的决然。
“无论如何,灵山就在眼前。这最后一步,总要走完。”他看向孙悟空,“悟空,为师有一事相求。”
“师父请讲!”孙悟空应道。
“若……若登上灵山,取得真经之后,为师不再是为师,或者……发生了你们不愿见之事。”
唐僧声音平静,“不必犹豫,不必顾忌师徒名分。该怎么做,便怎么做。这或许是贫僧……最后能给予你们的‘自由’。”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话里话外,竟透出一股“托付后事”、“甚至允许弟子‘忤逆’”的意味!
“师父!何出此言!”猪悟能急道。
沙僧也面露急色。
孙悟空金睛灼灼,盯着唐僧,仿佛要看透他平静面容下隐藏的一切。半晌,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老孙……记住了。”
唐僧欣慰一笑,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默默调息。
只是他眉心那团黑气,似乎又扩散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而黑气深处,那作为“通道”标记的核心符文,正闪烁着一种异样的、近乎“渴望”的微光。
顾青心下了然。
唐僧并非真的“觉醒”或“洞悉全局”,他只是以其十世修行、宏愿渡世的纯粹佛心,本能地感应到了前方巨大的“不谐”与“危险”。
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标记”与灵山之间可能存在的恐怖联系。